許知遠像是被萬箭穿心,蝕骨的恨意在他的心裏發酵着,他直接跪在了山洪流過的喝道兩邊,“我知道錯了,不應該對你若即若離的,我也不再恐懼成親了,你快點回來,我想你在今後的日子裏一直陪着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鳳雪和鳳月眼睛紅腫,跟着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她們小姐是那麽好的人,要是真的就這麽死了,她們的後半輩子都别想過得安甯了。
陵州知府看到痛徹心扉的國舅爺,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道,“許大人,唐姑娘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你不要心灰意冷,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的時刻,都還是有希望的。”
許知遠跪在粗糙又堅硬的地上,他覺得生命裏最重要的部分都被抽離出了性命,直到發現失去唐慧珠的這一刻,他才敏銳地察覺到了愛情的真相,他對唐慧珠也是很愛的,甚至比之前的季瑩月還要在乎。
這一刻,蝕骨的悔恨讓他控制不住狠狠地散了自己兩個耳光,“是他害得她心灰意冷,才會離開京城來采藥的,都是他的錯,他逼死了最愛他的姑娘。
“你不用安慰我了,山洪爆發那麽恐怖,人怎麽可能生還,慧珠她可能已經被埋在了層層的泥土底下了,她一定很恨我,是我間接地把她給送上了死路,都是我的錯。”
陵州知府繼續硬着頭皮說道,“許大人,下官說的都是真的。山洪爆發很危險不假,絕大部分人在遇到山洪都跑不掉,要麽被洪水沖走,要麽被埋在泥濘底下不假,但也有例外。曾經陵州有個獵戶的女兒也是遭遇了山洪沖走,衆人以爲她必死無疑了,然而她真的很僥幸,被挂在了一棵松樹的枝幹上,僥幸撿了一條命回來,也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現在都已經嫁人了,還生了三個兒子呢。”
許知遠眼睛裏迸射出了一抹很強烈的希望,他一把拽住陵州知府的手臂,激動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有人被山洪沖走還能活着?你應該不是騙我的對吧?”
“下官怎麽敢拿這樣的事情欺騙公子,這自然是千真萬确的事情,公子如果不相信,可以派人去府衙裏查縣志,都有記載的。這兩天的搜尋下來,雖然沒有找到人,但從側面來說未嘗不是個好消息。下官觀察了一路下來,山洪沖過的地方的确有很多枝繁葉茂的大樹,如果唐姑娘夠僥幸的話,她真的能被挂在樹上,撿回一條命來的。”
許知遠再次打起了精神,“那就在這漫山遍野裏好好地搜尋,看慧珠是不是被附近村子裏的人救回去了,方圓幾十裏的地方誰也不要放過。”
鳳雪和鳳月等人心裏也升起了強烈的希望來,直接安排好了任務,分頭去尋找,隻要有一線生機,他們就不會輕易地放過。
許知遠他雙手合十,向上天禱告,“求求老天爺和各路神明,一定要保佑慧珠平安無事,讓我找到慧珠,求老天和神明們保佑。”
陵州城方圓百裏之内,都是茫茫深山,山裏面零零散散地有十幾座小山村分布着,這也是許知遠和侍女們探查的重點。
幾十裏外的一座偏僻,與外界隔絕的山村裏,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的唐慧珠幽幽地睜開了眼睛,她全身都很疼,手臂和小腿上更是被堅硬的樹枝刮了好多道傷口,已經結痂了,看起來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她看着陌生的房間,黑色粗糙的木闆床,四周的牆壁都是泥土制成的,頭頂上是暗紅色的瓦片,屋裏有一股沉重潮濕的發黴味道,聞起來讓她胃裏隐隐有些翻騰,想要吐出來。
唐慧珠低垂着眼簾,暗暗思索着,這究竟是哪裏?
她想到了昏迷之前的景象,她分明是被山洪沖走了,害怕拖累皇後拍給她的侍女,害怕三個人都喪生了,她選擇了放手,自己被沖走。
然後她不知道被沖了多遠,最後挂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上,她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撞擊得直接昏迷了過去。
遭遇了那麽恐怖的山洪,她竟然沒有死,這難道是老天爺對她的眷顧嗎?
就在她雙手艱難地撐着床闆要坐起來的時候,簡陋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緊接着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走了進來,在看到她醒過來的時候,臉上綻放出了驚喜的笑容來。
“你醒過來了啊?快點過來喝藥吧。”婦人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床沿邊上,把冒着熱氣的草藥遞到了她的面前去。
唐慧珠接過了藥,輕聲細語地說道,“謝謝嬸子了。”
草藥散發着一股濃郁刺鼻的氣味,她喝了一口,苦得都快要吐出來了,卻還是硬着頭皮将一整碗藥都咽進了肚子裏。
喝完了藥,唐慧珠覺得自己丢掉了半條命,喉嚨裏和胃裏火辣辣的疼,讓她難受得眼底都湧上來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身體健壯,看起來又利索爽朗的婦人倒是很意外她那麽幹脆就将整碗藥痛快地喝完了,流露出贊賞的眼神來,“沒想到你看起來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倒是沒有半點矯情的勁兒,倒是能吃得了苦。這種草藥就連村裏年輕的男子喝,都有不少喝吐了的。”
唐慧珠皺着眉,整個人顯得柔弱又可憐,“我也覺得很苦很難聞,強忍着很久才沒有吐出來的。”
婦人楞了一下,哈哈笑了起來,眼神落在唐慧珠精緻漂亮的臉上,就再也舍不得移開了,“閨女,你怎麽就長得這麽标緻呢,這眼睛,這小嘴,這鼻子,簡直就跟仙女一樣,連我看了都覺得愛得不行,更别提虎子了。難怪虎子在看到你被挂在榕樹上,等到山洪一過去,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把你從樹上給弄下來,直接帶回家裏來了。”
她的兒子眼光真的很好,運氣也很好,撿到了漂亮得跟仙女一樣的姑娘,要是能做她的兒媳婦就更好了。
唐慧珠臉直接紅到了耳尖,她略微尴尬地說道,“嬸子,不知道你怎麽稱呼?是哪位大哥救了我嗎?”
婦人爽朗地笑着說道,“我夫家姓趙,你叫我趙嬸就行了,救你回來的是我兒子趙虎。姑娘,你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怎麽自己跑到深山裏來了呢,還遇到了山洪,幸虧你運氣好被挂在了大榕樹上,不然你可能真的就在洪水中丢了性命了,太可怕了。”
唐慧珠低垂着眼簾,“我是帶着侍女進山來采藥的,誰曾想到先是遇到了兇殘的野豬,侍女們爲了保護我,跟着野豬搏鬥,誰料到又遇見了山洪,我們正好站在洪水流過的地方上,我才遇到了這麽多的危險。多謝趙嬸,也多謝趙大哥救了我,等我傷好了,回家以後一定會好好地報答嬸子和趙大哥的。”
她說着話的時候,不知道又碰到了哪裏,疼得膝蓋的地方被牽扯了一下,她痛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趙嬸立刻扶着她躺下,“你别再動彈了,什麽事情等到你的傷養好了再說吧,既然是虎子把你給救回來了,我們就不會坐視不管的,一定會照顧好你,讓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好。”
這家境好的姑娘就是不一樣,皮膚白白嫩嫩的,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比起村裏那些要幫着家裏種田種地,要去河邊洗衣服的姑娘漂亮太多了,說話的語氣也讓人覺得很舒服。
趙嬸打量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又轉了一圈,越是看就越是愛,那身段,那容貌和氣度,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要是能給胡子做媳婦該多好啊。
真的要有這麽漂亮又知書達理的兒媳婦,她趙嬸在村子裏走路都能橫着走,她兒子肯定會被同齡的那些男子羨慕得不行,娶了那麽漂亮的妻子。
然而趙嬸心裏雖然想了很多念頭,再想到現實的時候,她忍不住又多了警惕,人家姑娘要是官家的小姐,他們硬是把人給押下來不讓她離開,被官府找到,恐怕她和兒子都要遭殃,所以一定不能沖動,必須要打探清楚了這姑娘的具體情況以後再說。
“你先躺着好好休息,要是内急了門後面有木桶,過去解決了就行了。如果你腿腳疼得厲害走不了,那就叫我,我帶你去。這兩天你昏迷不醒的時候都是我照顧你的。”趙嬸對她和顔悅色地說道。
唐慧珠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了她的感謝,“趙嬸,真是謝謝你了,遇見你和趙大哥是我的幸運,等到我的傷養好了,我家人來接我回去,我一定不會忘了趙嬸和趙大哥的救命之恩的。”
“虎子他救你又不是奔着你報答他去的,看到你被挂在樹上,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你不用那麽客氣,隻管安心地住下來,等到身上的傷養好了再說。”趙嬸是個很聰明的,很懂得審時度勢的女人,雖然是個村婦,心裏也很清楚什麽樣的便宜能占,什麽樣的便宜不能占。
唐慧珠在這個僻靜又與世隔絕的山村裏又養了兩天的時間,身上的傷終于稍微好些,她走路也不費勁了,能下得了床來了。
第四天,她終于見到了把她救回來的趙虎,是個二十歲左右的身強力壯的青年,臉色黝黑,眼神卻很堅毅勇敢,渾身上下都帶着一種質樸的味道。
不過,趙虎在看見她的時候,黝黑的臉竟然浮上來了一絲紅暈,緊張别扭得連雙手要放在哪裏都不不知道了。
“多謝趙大哥救了我,這幾天承蒙你們照顧了,你們對我的恩情,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唐慧珠很誠懇,落落大方地對趙虎說道。
趙虎揉了揉腦袋,腼腆地說道,“不用謝我,我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你死啊。”
他在心裏偷偷地補充道,你長得那麽漂亮,我看一眼就愛上你了,哪怕那時候你頭發淩亂,衣服髒兮兮的,但是我看到你的臉,就知道你是我很愛的人。
“等我回去以後,一定會好好地報答趙大哥和趙嬸你們的。”唐慧珠很認真,略帶着試探地對招呼說道。
趙虎眼睛裏的愛意怎麽都掩飾不住,他連連擺手,忙不疊地說道,“我不要你報答,我救你下來要不是爲了得到你的報答的,你不要誤會了。姑娘,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稍微好轉了一些沒有?”
唐慧珠含笑着說道,“已經好了很多了,這幾天趙嬸除了給我煎藥以外,還每天都用野雞炖蘑菇湯,有時候是野豬的排骨湯,很好喝,我身體養得好了一大半了。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
趙虎立刻說道,“一點都不麻煩,對你我從來都不覺得是麻煩。我還擔心你住不慣我們這簡陋又貧窮的山村呢,隻要你不嫌棄就好。”
“對了,還沒有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呢?”
要是京城裏的那些纨绔子弟問她這個問題,她早就甩臉子罵人家是登徒子不要臉了,不過對面是救了她的人,這四天時間都沒有對她有過分的行爲,雖然覺得很不妥,她還是如實地回答了,“我姓唐,名慧珠,慧眼識珠的意思。”
趙虎揉了揉腦袋,由衷地贊歎道,“唐姑娘,你的名字真好聽。比村裏的小翠,春花,梅花的好聽得太多了。你爹娘一定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
唐慧珠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她的名字好聽嗎?好不好聽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這是娘親對她最深切的期望,慧眼識珠,就不會再像娘親一樣嫁個狼心狗肺的男人,讓娘親傷透了心,被刺激得早産了,最終還丢掉了性命。
趙嬸看兒子和唐慧珠聊得很開心,她心裏生出一絲期待來,然而想到了什麽,那股希望瞬間被掐滅,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虎子,帶姑娘來吃飯了。今晚上是竹筍炒野豬肉,野雞炖蘑菇,還有家裏種的小青菜,味道很好,很豐盛哦。”
這一頓飯,是唐慧珠來到趙虎和趙嬸家以後,第一次三個人在一起吃飯。
雖然是農家飯菜,但都是野味,用大火燒制的,肉很香,竹筍和蘑菇都入味了,味道絲毫不比城裏的飯菜差。
唐慧珠沒有半點嫌棄,是毫不扭捏地吃了一碗飯,不少菜,一點都不像那種嬌嬌柔柔,風一吹就能倒掉的嬌小姐。
趙嬸對她更是滿意了,要是她家人以爲她死了就好了,那樣她就能留在這個山村裏,做虎子的妻子,做她的兒媳婦了。
“慧珠啊,你爹娘是做什麽的啊?你家在陵州城裏的哪個地方?”趙嬸是個爽利的性子,她在心裏做了一番利害分析以後,不敢輕舉妄動,還是決定先打探清楚情況再說。
唐慧珠目光澄澈又坦蕩,像是沒有聽出趙嬸的打探之意一樣,“我爹是京城裏三品官員,任職大理寺卿,我家并不在陵州城裏。我在陵州城是住在姑父家,也就是陵州知府的家裏。”
趙嬸聽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兒子想要娶媳婦的夢想破碎了,好不容易她兒子想要娶一個姑娘。
趙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敗了起來,眼底喜悅而愛慕的光芒像是遭遇了什麽,瞬間黯淡了下去,心髒像是被刀割一樣,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唐慧珠像是沒有察覺到飯桌上異樣的氣氛,她再次誠懇地說道,“趙嬸,趙大哥,我不會白吃白住你們的,等我回了家,就會給你們一筆銀子。如果你們想去陵州城,或者想去京城,我都可以帶你們去,還會給嬸子和大哥安排差事做,讓你們在城裏安頓下來。到時候你們在城裏的日子會比在這裏好過很多,你們願意嗎?”
趙嬸聽了唐慧珠的話,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再次活泛了起來,是啊,雖然沒有了漂亮又知書達理的兒媳婦,但是如果能離開這座貧窮的山村,能過上富足的生活,也比什麽都沒撈到的強。
她忍不住捅了一下兒子的胳膊,小聲地說道,“虎子,你願意離開小山村到城裏去嗎?是想去陵州城還是去京城,你好好考慮清楚。”
趙虎被打擊了一次,還沒有從唐慧珠是貴族千金的當頭棒喝中緩過來,又被唐慧珠許給他們的美好未來給弄得迷住了,瞬間不明白要怎麽做才好了。
“娘,事情太突然了,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我現在一時半會想不明白,你給我點時間。”趙虎一邊是心痛,一邊是驚喜,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要怎麽反應才好了。
唐慧珠忽然俏皮地笑了笑,“趙大哥,京城裏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哦,大哥也到了适婚的年齡,到時候我讓家裏人給你做媒,娶到如花美眷。我願意買一座宅子給趙大哥當做新婚賀禮,說到做到。當然前提是我先要離開這裏,回到陵州城去。”
畢竟她現在身無分文,以前那套名貴的衣服被水泡太久了,幾乎毀掉了,她現在身上穿的還是趙嬸年輕時候的粗布衣裳。
趙嬸權衡利弊,最終決定還是舍棄這麽個漂亮的姑娘做她的兒媳婦這個選擇,畢竟風險太大了,還不如選擇銀子和宅子比較實在。
隻要她兒子前程似錦了,上頭又有貴人照應,到時候想要娶怎樣漂亮的姑娘沒有?
“慧珠,不着急,你再在這裏養幾天傷,等到你身體徹底地恢複了,趙嬸和虎子陪你去陵州城,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你的親人了。”
精緻漂亮,又落落大方的姑娘沖着她笑了笑,“趙嬸,真的太感謝你了,要是沒有趙嬸和趙大哥,我恐怕已經在山洪中死去了,那裏還能回去。慧珠在這裏先謝過你們了。”
趙嬸比她還興奮激動,隻要能離開這裏,去城裏安頓下來,做個富貴的城裏人,不比在山村裏打獵強?
“慧珠,你多吃點肉多吃點菜,争取把身體養得很健康,到時候才有力氣趕路啊。”趙嬸對待她的态度比之前殷勤了很多,不停地往她的碗裏夾菜。
唯有趙虎,端着碗吃飯一言不發,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布滿了憂愁和不舍,哪怕唐慧珠許諾給他很好的前程,他也沒有半點開心的模樣。
吃過晚飯以後,唐慧珠進了房間休息,趙虎則是心事重重地到廚房去,替娘親洗碗,眉宇之間布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憂愁,很顯然就是受了情傷,愛而不得的模樣。
趙嬸擦好了桌子,看到兒子悶悶不樂的樣子,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地勸道,“虎子,對于慧珠你還是放棄吧,她并不是你能娶得起的姑娘,你們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人家是貴族千金,哪裏是她兒子能高攀得起的。
趙虎把所有的碗洗完,放好,認真地對趙嬸說道,“娘,我是真心喜歡她的,想要她做我的妻子,要是能娶了她,我甯願不去陵州城,也不願意去京城。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那麽喜歡一個女孩子過。”
從他把唐慧珠從大榕樹上抱下來,他看清楚了她的臉,他就有了想要娶她爲妻的想法了,可是爲什麽偏偏她是貴族千金呢?
趙虎想到第一次那麽喜歡一個女孩子,最後卻無疾而終,他真的覺得很痛苦,也很惋惜,明明他已經抓住了機會,卻偏偏還是讓機會從他的身邊逃離開嗎?
趙嬸又何嘗捕捉不到兒子眼睛裏的痛苦,她含着淚,忍不住說道,“兒子,娘又何嘗不想讓她做兒媳婦,慧珠她長得那麽好看,言行舉止又那麽大方,看着就跟村裏那些女孩兒很不一樣,你以爲我不想嗎?但是沒有辦法啊,她是貴族家的女兒,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再說了,她對你也沒有半分愛慕之意,強行捆綁在一起絕對不會幸福的,明白嗎?”
趙虎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娘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你明白嗎?我真的很喜歡她,很想要她做我的妻子,哪怕是一輩子待在山村裏我也願意,吃糠咽菜我也願意。娘,我們不讓慧珠離開山村,就讓她待在我們家裏,以後我會打獵換取更多的銀子,讓她不用幹活,也不用燒飯,隻要安心地活着,你覺得好不好?”
趙嬸氣得朝着兒子的後背上用力地捶了一拳,“混賬,你是想氣死我才滿意是不是?你以爲我不想慧珠嫁給你嗎?她不願意難道你還能硬來嗎?她爹是京城的大官,她姑父是陵州知府,要是有人找上來,發現你強行讓她留在這裏,我們全家都要掉腦袋!”
“趙虎,不屬于你的人,你就不要肖想了。她就好比是天上的鳳凰,你是田裏的泥鳅,你們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何必勉強。”
“你願意吃糠咽菜,可人家從小就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憑什麽跟你在偏僻又貧窮的山村裏吃糠咽菜呢?她憑什麽受苦,就因爲你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就要搭上她的一生嗎?”
“你聽娘的,好好地照顧她保護她,等她的身體徹底地恢複了,就把她送回陵州城,她答應給我們在城裏置辦宅子,幫你找差事做,我們也能做城裏人了,到時候也不用再像現在苦兮兮地過日子了。等你有了銀子,想要娶怎樣漂亮的姑娘不行?”
她一面說,一面帶着哀求地看着自己的兒子,“娘求求你,别亂來,不然我們娘倆真的要被逼死在這裏。我們是貧苦人家,怎麽鬥得過官府,你就算不考慮你自己,你總要考慮娘吧?我們孤兒寡母的,在村裏遭受了多少白眼,就連你爹的親戚都看我們不順眼,恨不得把我們往死裏踩,趁着這個機會,我們徹底地離開小山村,去京城裏,離開那群人遠遠的,你看好不好?”
趙虎看到娘親哭得委屈又隐忍的模樣,心忍不住狠狠地揪疼了一下,心底的那些不甘和痛苦,最終屈服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娘,你别哭啊,我按照你說的做還不行嗎?我也不會傷害到慧珠,更不會讓她爲難的,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裏。”
他那麽愛她,怎麽忍心做出傷害她地事情來。
趙嬸抹了抹眼淚,在得到兒子的保證以後,終于徹底地放下心來了,“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心裏很善良,兒子,我們不能貪心,惦記着不屬于我們的東西,不然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明白嗎?慧珠她是個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趙虎捂着心髒的位置,臉色陰沉很是難看,“娘,你别說了,我都懂,不能因爲我的貪欲而讓我們置身于危險之中,我會放棄的。”
趙嬸又何嘗不明白兒子受到的煎熬,他情窦初開,讓他放手,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但她還是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兒子明知道是燙手的山芋,還是不管不顧地牢牢抓住,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兒子,但凡慧珠有一點點想法,她喜歡你,娘都會想辦法讓你們在一起,但是她說的那番話還不夠明白嗎?既然姑娘不喜歡你,我們也不勉強,選擇銀子也是好的,到時候自然會有喜歡你的姑娘嫁給你,兩口子甜蜜恩愛,不比相互折磨強嗎?”
趙虎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流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娘,你不用再說利害關系了,我清楚了,我不會貪婪地去肖想不屬于我的東西,行了吧。”
趙嬸發狠地說道,“一定不能傷害她,貴族千金有權有勢,我們惹不起,好好地當成大佛一樣供着吧,等她傷好了送她回家去,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了。”
趙虎應了下來,直接回到他的房間裏去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眼前總是浮現出唐慧珠漂亮的容顔,還有那溫柔的笑臉來。
半夜的時候,他都有兩次走到了她的房間門口,就快要敲門了,又頹然地放下手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底下一片烏青,眼睛裏面是一片紅血絲,看起來要疲憊至極,直接把唐慧珠吓了一跳。
“趙大哥,你昨天夜裏沒睡好嗎?你精神看起來真的不太好呢。”她充滿關切地問道。
趙虎心事重重地說道,“是沒有睡好,一直想着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情,誰知道一夜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唐慧珠好心地提醒道,“趙大哥還是要注意身體才好,等去了城裏,要是趙大哥願意,可以去做侍衛或者是捕頭,比起在深山裏打獵要好很多,所以趙大哥更是要休息好,才能保持充沛的體力,還有敏銳的視線和清醒的頭腦。”
趙虎看她言笑晏晏的模樣,絲毫沒有貴族千金被困在貧窮的山村的頹然,滿腹委屈,甚至是怨天怨地,耍大小姐的脾氣和性子,對她真的越看越喜歡。
他心念一動,這一刻竟然生出了勇氣來,想要問她一次。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緊接着村長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幾位官爺,就是這裏了,趙虎前幾天救了一位年輕的姑娘回來,你們去問問。”
趙虎和唐念珠從院子裏走出去,就看見村長身後跟着好幾個穿着官府的人朝着這邊過來了。
在那群人裏,唐念珠一眼就看到了最熟悉的許知遠,一時之間她竟然有種眩暈的感覺,委屈和害怕從心底湧了上來,轉化成了淚意,從那雙璀璨得像繁星的眸子裏湧了出來。
她離開了那麽久,躲了這麽久,還能在這裏見到許知遠,她甚至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感到難過。
許知遠在看到她的瞬間,發了瘋一樣朝着她跑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鐵骨铮铮的男人,竟然在她的面前落淚了。
“慧珠,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感謝老天爺,感謝神靈保佑你好好地活着。”許知遠說話都哽咽了,淚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讓她心裏竟然有一種荒唐的,很不真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