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膽寒的事情嗎。”

錢紹沒有被趙火的嚴肅感染，保持着自己的節奏。

“你心裏應該有所猜測吧，甚至确信，從幕後人到當前事件的真正意義。”

“嗯。”

趙火并不打算隐瞞什麽。他看了看已經徹底洩力，癱倒在地的董紅宜，這大姐怕是現在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吧，畢竟情緒是這個狀态。不過聽到其實也無所謂。

無論起因經過，結果就是，她，已經是他的同胞了。

“那個錄音。”

趙火苦笑。

“和我一個熟人像得不能再像了。”

“熟悉的朋友，或者敵人？”

“兼而有之。”

趙火繞過董紅宜，來到“蔡星宇”身旁，蹲下查看他的傷勢——很嚴重，頭好像都有點變形了。唉……不過這也不是他需要關注的事了。

“關于那家夥，恕我不想多說，也沒必要多說。你隻需記住，那家夥是個偏執的老怪物就行了。”

趙火說着，摘下了“蔡星宇”手指上的戒指。

“吼......這枚戒指，就是這次事件的關鍵吧。”

錢紹一如既往地懂得分寸，沒有急于逼問，順勢就把話題轉到了戒指上。

“啊。這是個妖物。”

趙火起身，把玩着戒指。戒指表面光滑無比，一點花紋都沒有。

“我和你提過，聯會總部有面能定位半泉人的鏡子，那就是典型的妖物。妖物的定義，廣義來說，就是對人妖二者來說，都直接存在的物質。”

“都直接存在，就是說，都能直接接觸嗎？”

“啊。而狹義來說，就是用這種物質制造的各種器具。通過對這些器具的改造，達到各種各樣的效果，這枚戒指應該就是典型的‘鎖妖’了......哦，這類妖物的制作是全半泉人都做得到的，畢竟都能接觸。不過進一步加工，就是鬥妖師的工作了。這枚戒指應該是某種特例，能被一般人接觸，也不知什麽來頭......”

趙火掂了掂戒指，然後用力掰斷了它，接着窺視了一眼戒指内部。

“果然，活全在裏頭了......難怪有點脆。這些......貌似是......诶？”

錢紹看着一股霧氣從戒指中飄出，緩緩在半空凝結成型，并最終變成了一隻眼睛發黃的複數尾巴的狐狸。這隻狐狸甚至比那隻照片中的九尾妖狐還要小，隻有膝蓋高度，幾乎稱得上萌了。

“......困着妖的特殊妖物......這TM......蔡星宇一直戴着這樣的玩意嗎？也不知對他有了什麽影響......雖然你還不是完全的半泉人，不過還是離遠點吧。”

趙火建議道。

錢紹聽從了建議。

“嗚～”

稍大些的九尾妖狐從暗中現身，叫聲抑揚頓挫，似乎是在表達久别重逢的喜悅。

小妖狐上蹿下跳，盡情和大妖狐進行着身體接觸。

趙火保持着十二萬分的警戒。

這一幕還是稱得上溫情的，如果眼前的不是足以殺人的妖的話。

似乎是注意到了氣氛的壓抑，妖狐們抒發完親子之情，便齊齊望向了趙火。

大妖狐邁前一步，九條尾巴飄動着，形成了一個屏，頗有威懾力。

趙火悄然放入口袋的右手攥緊了符紙。

“嗚——”

妖狐向他俯首了。

趙火睜大眼睛，有些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嗚—嗚！”

小妖狐見狀，忙随大妖狐上前，也向趙火俯首了。

保持這看似平靜但卻緊張萬分的場景數秒後，兩隻妖狐先後調頭，消失在了黑暗中。

“......呼——”

趙火長出一口氣。

“你很擔心那些妖像人一樣，過河拆橋嗎？”見證了一切的錢紹在妖狐離去後，終于開口詢問。

“是啊……這尼瑪，我也是第一次和妖有過......溝通？”

趙火背後全是冷汗。

“平常它們都是大爺，我們這些零嘴光保命就能累死了。啊……絕對不想再來今天這一遭了，對心髒真不好。”

“那麽，妖那邊算是沒事了吧？”

“啊，應該吧，妖氣确實遠了。”

“你應該會收容董紅宜吧。”

錢紹看向那個已經眼中無神的女人。

“自然，連你都收了，還有誰收不得。”

“你總是喜歡提醒我除去你随身符紙的必要性嗎。”

“抱歉，精神放松後有些得意忘形了，你是我姐，ok？”

“嗯。那麽，關于她孩子的事情......”

錢紹目光微微亮起。

“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對吧？”

“......”

趙火垂眉。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反正兇多吉少是肯定的了，而且，費盡心機搞連環失蹤，多半是爲了方便掩飾......喂！”

趙火話音未落，本該頹廢無比的董紅宜突然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假的......我......我到底......”

“是什麽啊。”

她機械般地摘下了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然後狠狠摔在了地上。

戒指在落地的瞬間，碎裂了。

這絕不是正常婚戒。

趙火呆住了，腦子一時短了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死！！”

董紅宜仰天咆哮起來。

下一刻，趙火感覺到了，地下湧起濃烈的妖氣。

“不好！！快......”

“跑”字還沒說出口，一個足有一人寬的巨碩的影子就從董紅宜所站的位置悄然升起，并将董紅宜的身影完全遮蔽。

在錢紹手機的照明下，這個影子也沒有半點明亮，除了一個部位。

一對鮮紅的眼珠。

幾個呼吸後，幾條尾巴在趙火眼前拂過，很快消失在了地面中。

......九尾妖狐最後一條關鍵知識，它們是群居的，哪怕你成功應對了一隻，乃至數隻，也不能松懈。

他伸着手，張着嘴。

與前日在東揚山（即東山）時一模一樣。

死寂。

“看來，董紅宜早在一系列事件開始前，就已經不再普通。”

錢紹暫且把懷中的嬰兒用外套裹着放在了一邊，自己揀起僅剩的一片婚戒碎片。

“她看來是想到了一些什麽，才選擇了自暴自棄。這碎片應該有些研究價值吧。”

她看向趙火。

趙火低着頭。

......太快了。

不可能。

“她明明剛剛還是你這個階段，爲什麽會一瞬間......”

趙火咬着牙說道。

結果來看，他除了得知了一些令人不爽到極點的信息，什麽都沒收獲，什麽都沒改變。

此時的他，爲了緩解再度濃郁的挫敗感，拼命尋找着董紅宜徹底成爲半泉人前的一切可疑細節。

錢紹看着他，并沒有說什麽。

“嗡——”

趙火手機傳來的震動終于令他挪動了些許。

他拿起電量幾乎見底的手機，點開了那條微信消息。

“剛剛确認你所處區域出現新的半泉人，請迅速前往查看，具體位置是東山路524号，根據新怡設計圖看爲星揚科技所屬倉庫。”

趙火剛看完這條微信，同樣的對象又發來了新的消息。

“信号已消失，已不必确認。”

......看來，董紅宜确确實實是在一瞬之間，完全半泉化了。

趙火的手機終于徹底撐不住，自動關機了。

“......這一帶早上還是有人會路過的，就把孩子留着吧，有人聽到哭聲的話，總會報警。至于蔡星宇......”

趙火收起手機，走近“蔡星宇”看了看，又蹲下，摸了摸他的脈搏。

“......死了。”

“警方應該很容易就能知道兇器就是那根鋼管吧。”錢紹說，“至于那個邋遢的男人，不知不覺不見了，應該是跑了吧。”

“......我們也走吧。”

趙火起身欲走。

“真的好嗎？我們也在這裏留了痕迹吧，而且雖然東山路的監控系統還不完善，也不能排除我們留下了影像的可能，我覺得，不如我們報警來得好。”

錢紹正經地說。

“知道半泉人消失以後，普通人會是什麽反應嗎？”

趙火接話道。

“一開始，會是驚恐，因爲憑空有人消失了，不過在很短的時間内，他們就會自動腦補出一個可以接受的方式，來解釋半泉人的失蹤。”

“雖然半泉人全部來自一般人，不過半泉人不會主動和一般人建立過深的聯系。”

“你的話，想的明白其中道理吧，包括我現在準備回去的理由。”

“......大概吧。”

錢紹又眨了眨眼。

“那走吧。哎呀～真是累死了，本以爲今天會是庸碌的一天，誰知道那麽多事～”

趙火的語氣變得平常起來。

仿佛，他今天隻是做了些過量的工作而已。

“今天最後的兩個問題。”

趙火離開倉庫前，錢紹悄然穿好了外套，并問出了今天最後兩個問題。

“首先，受到九尾妖狐影響的人，是否有可能保留自己的感情。”

“不知道。”

趙火聳肩，老實回答。

“嗯……然後，你說過，九尾妖狐遮蔽人的自我後，人會形成新的自我，那個自我在舊自我恢複時會對其施加影響。”

“你，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

趙火沉默了片刻，轉身無奈一笑。

“誰知道呢。”

這一刻，時間來到12月11日。

2016年12月10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