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幹什麽?”蘇塵有些詫異的問。他分明看到沈怆然的手和陳清芷的手牽在一起。
被蘇塵撞見,沈怆然有些讪讪,他松開陳清芷的手,道:“蘇兄,我們想去買一床瑤琴。”
“買瑤琴?府上不是有很多嗎?”蘇塵不解。
“是這樣的,我有了些靈感,正在創作一首新曲子。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每次有靈感,一定要買一床新琴才行。陳小姐正好想要出去逛一逛,我便想帶着她出去,買一床琴來。”沈怆然解釋道。
“這樣啊。”蘇塵點點頭,表示理解。搞創作的人,總有一些癖好。文學如此,音樂恐怕也如此。譬如說愛倫坡寫小說時,總喜歡在自己的肩膀上放一隻黑貓,以此給自己極大的靈感。又或者有些作家,喜歡站着寫作,這樣能夠避免水文現象的出現。沈怆然寫新曲子需要新琴,想來也是如此道理。
“但是不和老師師娘說一下,不太好吧?”蘇塵道。陳清芷偷偷溜出去,他覺得有些不妥。
“沒事的,爹爹媽媽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我買了琴就回來,不會耽擱太久。”陳清芷道,“登徒子,你就當沒看見好啦。行不行?”
蘇塵心想,我要是真沒看見倒也算了,看見了卻不能當沒看見。
他想了想,道:“清芷,你一定要出去嗎?”
“嗯。”陳清芷眼睛睜得大大的,楚楚可憐。
“那這樣吧,我和你們一起去,到時候老師問起,我便幫你們攔下來好了。”蘇塵道。
“這……”沈怆然有些猶豫。
“好啊好啊,隻要能出去就好。登徒子你很好嘛,如果是小舅舅看到了,一定不會同意的。”陳清芷高興道。
陳清芷都如此說了,沈怆然自然無話可說。他神情中似乎有些失落。蘇塵簡單穿好衣服,便和兩人一起出了陳府。蘇塵出去,李武趙犇自然不會留下。這樣一來,隊伍反而擴充到了五人。
從陳府出來之後,陳清芷明顯很是開心。她平日裏都窩在後院,鮮少有機會出來,自然看什麽都新鮮。沈怆然就陪在陳清芷身邊,爲陳清芷耐心的解釋着街上的一切。小吃是什麽先吃,哪一個好吃;這個香囊如何,女孩子要選什麽香囊合适。沈怆然竟是什麽都會什麽都懂。蘇塵三人跟在後面,自愧不如。
“真難爲他一個大男人,女人喜歡什麽,他都懂。”蘇塵站在遠處,看沈怆然在給陳清芷挑香囊。他笑着對李武趙犇說。
“沈公子自然是懂得的。他可是情場老手啊。”趙犇在旁邊說道。
“情場老手?這話怎麽說?”蘇塵卻沒聽過沈公子還有這個稱号。
趙犇道:“這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不過我們王爺在揚州,沒什麽事是不知道的。這沈怆然回到揚州不過三兩年,便赢了一個揚州第一才子的稱号,固然與他自身才華密不可分,但更多的,是有很多富家小姐爲他造勢。揚州每年都有中秋詩會,每年中秋詩會上,那些富家千金會給自己看中的書生秀才打賞,而這些才子又會給各個青樓的花魁賦詩打榜。詩會,成全的往往隻有兩人,一個是揚州第一才子,一個是揚州第一花魁。才子由那些個富家千金挑選得出,花魁則由這些才子的詩選出。沈公子在揚州這幾年,借教授琴藝之名,收獲了許多不出深閨的小姐的芳心,那些小姐自然願意給他打賞。再加上沈公子确實詩作的好,如此一來,揚州第一才子,自然是沈公子的。現在看啊,今年這沈公子,可能又會多了一個陳府的支持。”
“是這樣?”蘇塵可從來不知道揚州第一才子的名号,其中還有如此貓膩,“怎麽這事情,文勇都不知道?”
“整個揚州,也就我家王爺知道。那些千金們,就算被沈公子得手了,也沒人敢聲張。這事情誰敢聲張啊?沈公子也就這樣,一家一家走過去。我倒是佩服他,倘若是我,這麽多千金小姐,我可應付不過來。一個個脾氣壞的要死,尋常人早便受不了了。”趙犇道。
“嗯……”蘇塵想到剛剛陳清芷和沈怆然牽手的情景,已然明白,陳清芷恐怕已經被沈怆然弄到手了。至于到了哪種地步,蘇塵暫時還未得知。
不行,這樣可不行。蘇塵一念及此,絕不能讓沈怆然禍害了陳清芷。老師師娘對自己照顧有加,他可不能坐視不管。
“看來我今天跟着來,還真是來對了。”蘇塵想了想,冷笑一聲。他上前幾步,插到了沈怆然和陳清芷中間,強硬的加入了兩人的讨論之中。
沈怆然有些奇怪,陳清芷對蘇塵卻有些讨厭。兩個人明明聊得挺好,偏偏蘇塵橫插一腳,陳清芷自然覺得蘇塵甚是讨厭。
“不是買琴嗎?我們趕緊去琴行吧,再晚一些,老師可就回來了。”蘇塵說道。
“是啊,我們還是趕緊去買琴吧。”經蘇塵提醒,陳清芷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
沈怆然無奈,隻好帶着衆人,去了一家琴齋。
這琴行名爲“卓雅”,乃是揚州數一數二的器樂古店。自大陳建國已來,卓雅樂齋便已然存在。
這樂齋共有三層,乃是一棟極宏偉堂皇的小樓。從門口進入,撘眼便看到無數樂器擺在廳房之中。琴、瑟、筝、箫,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組編鍾。編鍾這東西在很久以前是王室專用的,然而随着時間演變,慢慢就被淘汰。這裏的這組編鍾,其實也隻是擺設罷了。
“喲,沈公子,又來買琴啊?”衆人一進小店,夥計立刻就迎了上來。沈怆然顯然來過很多次,夥計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
那夥計迎上來,忽然看到沈怆然一行五人,有些詫異道:“沈公子這一次怎麽帶了這麽多人來?”
蘇塵立刻問道:“怎麽,沈公子以前都隻帶一個人來嗎?”
“那是,一般都是帶一個女人……”
“咳咳,我想買一床瑤琴,夥計帶路吧。”那夥計還沒說完,沈怆然插上一嘴,打斷了夥計的話。
那夥計點點頭,領着衆人走到了一個貨架前。那貨架上擺滿了古琴。中國古琴有很多别稱,七弦琴、瑤琴、玉琴、絲桐,等等。而其之所以如今被稱爲古琴,是因爲現代人爲與鋼琴區分,故此稱爲“古”。
貨架上的瑤琴多七尺來長,一個大貨架,隻寥寥擺了不到十床瑤琴。在貨架後面的牆壁上,又有幾床造型古樸的瑤琴單獨擺設。
“清芷,你覺得哪個比較好?”沈怆然看了片刻,轉而溫柔的問陳清芷。
蘇塵心想,你買琴又不是陳清芷買琴,問她幹嗎?
陳清芷認真的看了一遍,忽然看到牆壁上挂着的一床。那床琴通體花梨木打造,乃是一床蕉葉式瑤琴。其上又有斷紋,似冰裂,似龜紋。瑤琴若年代久遠,自然琴漆斷裂而産生斷紋。此琴隻有五弦,另有兩弦未接。在瑤琴旁邊,寫有兩字,爲“喬木”。
“這琴爲什麽隻有五根弦?”陳清芷指着那名爲“喬木”的瑤琴,問道。
夥計在旁邊答道:“姑娘是喜歡這床喬木嗎?那是非常有眼光了。”
沈怆然奇怪的問:“我上次來店裏,好像還沒有這床琴吧?”
夥計道:“這琴是我們新老闆帶來的。”
“新老闆?卓雅什麽時候換的老闆?”沈怆然愕然道。
“這個嘛,恕小人不便多說。姑娘,自古以來,琴都是七弦的,前五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宮商角徽羽。後文王被困羑裏,因伯邑考被纣王枉殺,故添一弦,名爲文弦;後武王伐纣,又添一弦,名爲武弦。七弦琴方才得來。這把喬木,乃取自《詩經》,所謂‘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這琴相傳是很久以前一位大文豪,苦戀一女而不得,便做了這床喬木,以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情。至于爲什麽隻有五根弦,實不相瞞,這上面本來是有七根弦的,但前任主人卻把那最後的文武兩根弦割斷了。故此現在,隻有五根。”夥計解釋道。
“奇怪,爲什麽要把最後的兩根文武弦弄斷呢?”陳清芷問。
“當然是因爲,這琴的前任主人,文不成武不就,乃是個廢物了。”忽然有一道聲音從衆人頭頂傳來。衆人擡頭看去,卻看到從二樓樓梯緩緩走下一個人。
那人身材肥胖,身穿錦衣卻不見其美。
蘇塵見到那人,尤爲驚訝。因爲那個人他認識。
“彭兄?好久不見!”蘇塵拱拱手,有些訝然。
彭清宇哈哈笑着,走下樓來,回禮道:“蘇兄,好久不見,甚爲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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