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布行蘇祁天,前來爲陳大學士送行……”
嚣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衆人的目光看過去,隻見蘇祁天穿着一身富貴的錦衣,邁步走進了靈堂。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趙犇看到蘇祁天的樣子,冷冷笑道。
蘇塵道:“既然不善,那也不必客氣。”
張文勇和葉婉怡也看到了前來拜祭的蘇祁天,看到蘇祁天身上穿着的衣服,葉婉怡的臉上現出一抹愠色。
張文勇站起身來,怒道:“蘇祁天,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祁天昨天見過張文勇的身手,他停住腳步,笑道:“怎麽,我誠心誠意祭拜陳大學士,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嗎?”
“你這是誠心誠意嗎?”張文勇道。
蘇祁天擡起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件衣服雖然不是什麽大紅大紫的顔色,但也絕對不适合出現在靈堂之上。蘇祁天很不好意思的說道:“真是不好意思,今日事務繁忙,忘了換衣服,對不住,對不住了。”嘴上說着對不住,但蘇祁天那個表情,實在看不出有任何對不住的意思。
“你——”張文勇往前邁了一步。蘇祁天立刻後退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張文勇要教訓蘇祁天的時候,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即将發怒的張文勇。
張文勇不解的看着蘇塵,道:“子清,你幹什麽?”
蘇塵瞟了張文勇一眼,道:“老師靈堂上,不得放肆。”
“啊!是。”張文勇猛然醒悟過來。這乃是陳昀的靈堂,自己若做出什麽出格的事,蒙羞的隻能是陳家和葉家。
勸住張文勇,蘇塵走出來,向蘇祁天拱了拱手,道:“不知蘇兄今日來訪,有何貴幹?”
蘇祁天看了看葉婉怡,笑道:“怎麽,陳府現在主事的,變成了這位姓蘇的不成?”
葉婉怡還未說話,蘇塵道:“子清本是老師的弟子,爲老師操辦身後事,也是應該的。祭拜老師的人有很多,也不缺你一個,蘇兄,請回吧。”
蘇祁天笑道:“你也是蘇兄,我也是蘇兄。既然大家都姓蘇,那就應該互幫互助。今日我蘇某沒有别的目的,隻是想祭拜一下陳大學士,順便,有幾句話想要對陳夫人說。”說着,他的眼睛盯向葉婉怡。
蘇塵回頭對葉婉怡道:“師娘,讓他祭拜一下,也無不可。”
葉婉怡此時身心俱疲,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和這蘇祁天鬥。她點了點頭。
有了葉婉怡的同意,蘇祁天頗爲神氣的走到了靈堂前,拿過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爲陳昀鞠了一個躬。
“好了,祭拜過了,便走吧。”張文勇冷聲道。
蘇祁天擺擺手:“哎,不要這麽着急,蘇某今天來,還有一些話想要對陳夫人說。”
葉婉怡道:“有什麽話快說吧,這裏不歡迎你。”
蘇祁天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對着葉婉怡作了個揖,然後道:“蘇某今天來,就是想對陳夫人說,不要再掙紮了,揚州布行合并之勢,已無法逆轉。還希望夫人能夠考慮考慮。”
“揚州布行若幹,我倒不相信,你就能将所有的布行合并。”張文勇道。
蘇祁天道:“小的布行,實在也沒什麽競争力,我要合并的,乃是揚州數一數二的幾家。之前我便已經說過,趙、吳兩家已經與我蘇家合并,現在揚州四大布行,隻剩下你這個葉家,還在負隅頑抗。中秋這幾日,葉家的損失想必很大吧?”
葉婉怡眼中有一絲憂色,卻也有一絲妥協。這些日子,葉家苦苦支撐,勉強維持,中秋這一日,陳昀的死給了葉婉怡極大的打擊。現在,她确實有些折騰不下去了。合并的事情,葉婉怡已經有些動搖。
葉婉怡剛要開口,蘇塵已經搶先了一步,道:“揚州四大布行和平共處上百年,因你一人之卑劣手段勉強合并到一起,那也終究不是長久之事。我想,這趟渾水,我們葉氏布行,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蘇祁天道:“若說作詩,你在行;若說爲陳大學士操辦後事,你是陳大學士的學生,也可以;但這葉家的生意,你竟也要摻一腳不成?”
蘇塵微微笑道:“真不好意思,我是葉氏布行的夥計,我想,我應該有摻一腳的能力。”
蘇祁天道:“好!葉掌櫃,我也不和你來虛的。現在擺在你們葉氏布行面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條,是與我揚州布行合作,我們共同經營;另一條……就是,你們葉氏布行,從此在揚州除名。揚州,有我揚州布行就夠了!”
“你——”葉婉怡大怒。
蘇塵卻突然笑了起來,大笑起來。
蘇祁天道:“你笑什麽?”
蘇塵道:“蘇兄,既然大家都姓蘇,我也便不拐彎抹角了。你給了葉氏布行兩條路,但我覺得,其實葉氏布行,還可以有第三條路走。”
蘇祁天道:“蘇兄,硬撐可不是什麽好路。”
蘇塵道:“也許那不是好路,但至少也是一條路。然而我說的不是這條路。我這個人,胃口很大,和别人合夥做生意,總覺得得利太少。還是自己單槍匹馬要來的好得多。”
蘇祁天冷冷道:“你想和我揚州布行搶生意?你搶的過嗎?你憑什麽搶?”
蘇塵搖搖頭,笑道:“不是和你搶生意。我的意思是說,揚州的布行,隻有一個葉氏就足夠了。”
“哈!哈哈哈哈!”蘇祁天聞言,宛如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他道,“真是太好笑了,你想要吞了這整個揚州的布行?你的胃口,還真是大啊!”
蘇塵道:“一個揚州又算得了什麽,葉氏布行的生意,完全可以做到整個江南去,做到整個大陳去!”
蘇祁天道:“你在做夢嗎?先不提葉氏布行有沒有那個能力,我倒想知道,你在葉氏布行算個什麽東西?怎麽,葉氏布行的掌櫃的不是陳夫人,而是你不成?”
蘇塵稍稍低首,回頭看了葉婉怡一眼。
葉婉怡從蘇塵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堅定和自信。她想起那天晚上,蘇塵拿給她的小冊子。
那也許是唯一的出路,那也許也是唯一的選擇。
葉婉怡覺得很累,于是這個時候,她輕聲說道:“我葉氏布行的生意,子清如今全權負責。蘇祁天,你可有異議?”
蘇祁天本來得意洋洋,以爲自己已經将蘇塵駁斥的無話可說。然而此時葉婉怡的話出口,蘇祁天頓時笑不出來了。
“葉掌櫃,你在開玩笑吧?”蘇祁天懷疑道。
不隻是蘇祁天懷疑,張文勇也在懷疑,陳清芷也在懷疑,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懷疑,就連蘇塵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但是隻聽葉婉怡極其堅定的說:“我沒開玩笑,從今日起,葉氏布行的生意,就由子清全權負責。”
蘇塵得到葉婉怡的肯定,自信一笑,對蘇祁天說道:“你可聽到?”
“我是聽到了,不過隻聽到了一堆的大話和廢話。”蘇祁天道。
蘇塵卻道:“是否是大話或者廢話,我們日後見分曉。蘇兄,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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