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芷一路帶着沈怆然從後門偷偷溜到了自己的小院。其間經過池塘邊,陳清芷下意識看了看那邊蘇塵的屋子。書房還有一盞燭火,陳清芷猜測蘇塵不是在寫小說,就是在看書。
他是一個用功的人。但這個時候用功,讓陳清芷有些忐忑。
沈怆然看着蘇塵屋子裏那一盞燭火,眼中閃過恨意,不過很快掩蓋。
兩個人還是非常順利的從池塘邊走了過去。
陳清芷一直有一個小院獨住,那院子在池塘另一面,有自己的小門。以前每天,陳清芷的院子裏都有一個丫鬟随時侍奉的,但今天接到了沈怆然的消息,陳清芷便以身體不舒服,想要清靜爲由,将丫鬟趕走了。她本是爲了讓自己更順利的走出後門,此時倒是成全了兩個人私處的機會。
走進屋子,陳清芷松了一口氣。屋子裏本來隻有一盞燭火,此時陳清芷又接連點了四盞。整個屋子亮堂了起來,兩個人便能夠互相看清楚對方的臉。
沈怆然進屋之後,首先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是很标準的深閨千金的閨房,從小門入,地上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擺着青瓷的茶具,旁側有梳妝台,梳妝台上擺着的不是銅鏡,而是玻璃鏡。蘇塵當初定制玻璃鏡的時候,順手便也把陳府裏的鏡子換了一遍。玻璃鏡旁,又有匣子、木梳、金钿等梳妝首飾。靠着窗台,擺着幾枝粉色石竹。雖然此時已經是冬季,但這屋子裏的花,并沒有凋謝。
最後則是一張床榻,床榻兩側有素色的紗布遮擋,床上的被子淩亂的擺着。
似乎察覺到了沈怆然的目光,陳清芷有些羞赧的将紗布放下,擋住了整張床。
“啊,剛剛我在床上躺着,忘了,忘了……”忘了什麽,陳清芷說着說着,也就說不下去了。
沈怆然會心一笑,他的目光重又回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桌子上的茶具是青瓷的,質地很細膩,有些許的紅色點綴。他拉着陳清芷坐到桌子邊,然後對陳清芷說道:“不用在意,我就喜歡真實的你。這樣的你,實在是太可愛了……”他的語氣溫柔至極,陳清芷本就羞紅的臉蛋,便更加紅了。
“今晚是屬于我們的夜晚,清芷,我們要不要喝一點點酒?”沈怆然提議道。
陳清芷搖頭道:“不不不,我,我長這麽大,還沒有喝過酒,我怕我會喝醉的。”
沈怆然道:“沒事的,隻喝一點點。”他勸了好幾句,但陳清芷隻是搖頭,并不答應。
見陳清芷堅持,沈怆然隻好道:“那咱們也不能幹坐着。不喝酒,喝點茶水總可以吧?”
陳清芷道:“這個當然可以,不過熱水是要現燒的。”
沈怆然道:“不打緊,不打緊,長夜漫漫,我們有的是時間。”
“好,那我去燒點水。”陳清芷掙脫了沈怆然的手,匆匆起身,去偏房燒水。
沈怆然看着陳清芷慌張的樣子,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他見陳清芷已經走出去燒水了,便很自然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打開玉瓶,将玉瓶中的東西倒入了茶壺之中。那玉瓶裏面裝的是很細的粉末,不知是什麽東西。
做好了一切,沈怆然沒事人一樣端坐在椅子上,等着陳清芷回來。
片刻之後,陳清芷從外面回來,沖着沈怆然微微一笑,伸手拿着茶壺,又跑開了。
等了許久,陳清芷端着一壺燒好了的茶水從外面走了進來。
“弄好了?”沈怆然問。
陳清芷點點頭,将茶壺放下,道:“幸好我這裏還有一些茶可以泡,要不然,隻能請你喝開水了。”
沈怆然很自然的拉過陳清芷的手,深情道:“就算是開水,我喝着也一定很甜。”
陳清芷奇怪的問:“爲什麽?”
沈怆然道:“因爲隻要你在我面前,一切就都是甜的。”
陳清芷頓時羞得低下頭去。
沈怆然笑了笑,拿起茶壺,倒了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陳清芷。
“清芷,你累了半天,來喝點茶水緩一緩。”沈怆然将茶杯推給陳清芷,溫情道。
沒想到陳清芷卻道:“不,我……等你來的時候,喝了很多水,一點也不渴。而且正如你說的,沈公子,隻要你在我身邊,我,我就什麽感覺也沒有了。隻,隻有你……”
沈怆然忽然問道:“清芷,那蘇塵這一個月來,都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壞話嗎?”
陳清芷奇道:“你做過什麽壞事?隻不過來問問蘇塵那個登徒子寫過什麽而已,這算什麽壞事?”
聽到這話,沈怆然心中大定。難怪陳清芷不像那于家小姐一樣對他唾棄無比,蘇塵那厮原來并沒有将他勾搭大戶小姐的事情說與陳清芷聽。
說起來,這事情蘇塵确實沒有對陳清芷說。因爲他和張文勇都覺得,陳清芷還是個小姑娘,這些龌龊的事情,不适合說給陳清芷聽。沒想到,不将這事情說給陳清芷聽,反而給了沈怆然一個天好的機會。
沈怆然道:“那蘇塵難道沒有污蔑我嗎?”
陳清芷道:“那登徒子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沈怆然道:“你覺得他寫的小說怎麽樣?我聽說如今揚州城内,許多千金小姐都對他芳心暗許呢。”
陳清芷道:“我,我看過他的小說,寫的也許是好的,但打打殺殺我并不喜歡,所以隻是看了一點點,便再沒看過了。”
“原來如此。”沈怆然想了想,接着又問:“清芷,你這個小院,真的不會來人嗎?我怕如果旁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會壞了你的名聲。”
陳清芷道:“沒事的沈公子,我已經把丫鬟都趕走了,不會有人來的。今天,今天晚上……隻有你我兩個人……”這話說着暧昧無比,即便陳清芷對男女之事并不甚了解,也覺得有些太過暧昧。
沈怆然哈哈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清芷,我其實有很多真心話想要和你說,但以前一直沒有機會。”
陳清芷柔情的看着沈怆然,道:“現在你可以說了,我一直在聽呢。”
沈怆然拉過陳清芷的手,道:“清芷,你知道的,我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其實我很早很早,就想要向你父親提親,明媒正娶将你娶進我沈家的大門。但是,我沒想到的是,你們陳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我很抱歉,所以一直都不敢登門拜訪。聽說你娘病了,我害怕擔心極了,可是我沒有借口來這裏,我隻好,我隻好忍着。後來,那個蘇祁天找到我,讓我幫忙查一查蘇塵在寫什麽。我心想,這是一個借口,這是一個我能夠來找你的借口,所以我昧着良心答應了他。我爲了見你,我是爲了見你的……”
這話說的實在不夠高明,破綻百出。陳昀身死之時,沈怆然就能夠登門拜訪,但他沒有。卻又将蘇祁天拜托他的事與想見陳清芷聯系在了一起。但凡是個精明人,都知道這話說的要多假有多假。然而有一句話說得好,那就是戀愛中的女性智商都是負數。陳清芷聽了沈怆然這一通胡謅瞎扯的話後,竟是分外感動。
陳清芷道:“我知道,你爲了見我受盡了委屈,我小舅舅還那樣說你。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沈怆然道:“我怎麽會生氣呢?那本來就是我的不對。”
兩個人你侬我侬,說了好一會兒的情話。終于,那沈怆然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道:“清芷,我本想和你厮守一生,奈何天不遂人願,我明日就要離開揚州了。今天,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旁人的見證,我想,就你我二人,私定終生吧?”
陳清芷早就被沈怆然的情話攻擊的失了理智,飄忽忽的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我們就以茶代酒,喝一杯交杯酒吧。”沈怆然說着,拉起陳清芷的手,兩個人一人拿着一個茶杯,便要喝一杯交杯茶。
當茶杯的邊緣已經湊到了陳清芷的嘴邊時,沈怆然的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邪笑。
“陳清芷!”
就在陳清芷馬上要喝進去的時候,忽然門外有一聲大喊,陳清芷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順勢滑脫了手,“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沈怆然循聲看去,大門突然被打開,蘇塵就站在門口。
怒氣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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