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俘虜
雁門、馬邑。
殘陽似血,漫天的風沙裏,守将孫方皺眉看着徘徊在城外的百餘鮮卑騎兵。
“這些鮮卑人越發猖狂了些!”副将巡邏了四面城牆,回到孫方身邊交令,看着遠處來回遊弋的鮮卑騎士皺眉道:“放牧放到這裏來了?”
往年胡人也會南下,不過多是秋冬季節,如今才剛剛步入夏季,便開始有人出現在這裏,這讓守關将士很不爽。
“這些人是在試探!”孫方歎了口氣:“我們若是沒有回應,明年,這裏便是他們的草場了!”
“回應?”副将有些頭疼:“如今城中守軍不過兩百,如何回應?”
打倒是不怕,但這些人雖然不多,但卻都是騎兵,他們若出城,這些人便跑了,追是不可能追上的,而且容易中了埋伏,但任他們在這裏跑馬,不多的莊稼不是被踐踏就是被馬兒吃完了,這誰受得了?
“不急,如今并州刺史已經到了太原,太守也上交了軍權,應該很快就會派來援軍。”孫方笑道。
“聽說這位新任刺史乃是個少年郎,朝廷究竟是如何想的?”副将撇了撇嘴道。
“雖是少年,不過本事可不小,聽說在洛陽時曾多次參戰,每每都能以少勝多,此前平定白波賊,手段也頗爲厲害,日後若是見到,不可無禮!”孫方皺眉道。
“規矩末将懂。”副将不在意的笑道:“不過這官場上的事情,多是吹捧出來的,那白波賊有何本事,不過一群烏合之衆,若我等出戰,一樣摧枯拉朽。”
“郝建,慎言!”孫方皺眉瞪了他一眼道。
“末将明白。”副将點了點頭,看着城外那些已經開始放牧的鮮卑人道:“不如末将……”
話音未落,卻見遠處一支騎軍突然殺到,那名鮮卑頭人尚未來得及呼喝,便被破空而至的箭簇射穿了喉嚨。
緊跟而至的騎兵不多,但騎射之術卻頗爲厲害,頃刻間便倒了一片,殘存的鮮卑人見狀開始四散逃離,有些眼見逃不掉了,直接策馬沖到一旁,翻身下馬,跪地請降。
“哪來的騎兵?”郝建驚訝道:“這騎射功夫,可不比鮮卑人差!”
“是匈奴人!”孫方手扶女牆,皺眉看着那支突然殺出的騎兵,鮮卑、匈奴都是馬背上的民族,自幼于馬背上長大,騎射功夫是漢人無論如何練也難以比拟的,孫方久鎮邊關,雖然這支匈奴騎兵穿的是漢人的衣甲,卻還是能認出來,有些習慣是漢人不可能有的。
“匈奴人?”郝建皺眉眺望這已經逐漸平息的戰鬥:“匈奴騎兵,能有這般軍紀?”
孫方搖了搖頭,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如果匈奴人或是鮮卑人有了這種軍紀,那對漢軍來說,絕對是個災難。
說話間,卻見那支人馬中,有一騎飛奔而出,直奔城門這邊跑來。
郝建下意識地舉起了弓箭,卻被孫方攔住。
卻見那一騎來到城下,對着城頭高喊:“吾乃太原騎都尉鮑庚,我主已至城外,還請守城将官速速打開城門!”
孫方朗聲道:“可有憑證?”
“有!”鮑庚自箭囊中取出一枚箭矢,折了箭簇,将一枚令牌綁在箭杆之上,朝着城頭一箭射來。
失了箭簇,又挂着令牌,無頭箭歪歪扭扭的射上來,被一名将士一把抓住,交給孫方。
“确實是我朝令箭!”孫方将令箭遞給郝建,對着鮑庚喊道:“卻不知使君在何處?”
“城南,須臾便至。”鮑庚朗聲道。
“鮑将軍,你身後那些,可是匈奴人?”孫方并未開城,而是指了指鮑庚身後那些将士,詢問道。
“這些乃是當年随匈奴左賢王霍亂河東的匈奴人,後左賢王于夫羅歸降,這些匈奴人也投入了主公麾下,如今已是我軍将士。”鮑庚點頭道。
“恕在下無禮,在見到使君之前,恐難開城!”孫方搖頭道。
鮑庚皺眉,卻并未發作,隻是點點頭,掉轉馬頭去收拾那些鮮卑俘虜,順便将他們帶來的羊群也趕到一起準備進城。
“将軍,城南方向發現一支兵馬。”一名屯将匆匆趕來,對着孫方道。
“有多少人馬?”孫方詢問道。
“兩百人。”
孫方沉默片刻後,看向郝建道:“你在此看着這些人,我去看看。”
“喏!”郝建答應一聲,孫方之際轉身順着城牆一路往南城而去。
來到南城時,卻見城外一支人馬已經一字排開,兩百人在城牆下,顯得有些單薄,但這支人馬的氣勢卻叫孫方動容。
陣前立有兩騎,其中一人身形勻稱,面如冠玉,目似點星,顧盼間,自有一股威儀,在他身側,卻是一名體态魁梧的兇悍,即便隔着城牆,都能感受到對方不時瞟來的目光中,那股子兇悍之氣。
“那将領,你可是這馬邑守将?”典韋一眼看到孫方铠甲,大聲喝道,他嗓門極大,聲如悶雷一般,夯土牆面都不斷往下落灰。
“末将孫方,閣下是……”孫方站起身來,點頭道。
“陳默!”陳默策馬上前,看了看兩面的弓箭手,朗聲道:“官印已經送上去,孫将軍若是确定過,請盡快還來!”
孫方接過部将遞來的印绶,仔細端詳片刻,又看了看陳默身後的人馬,對着一旁的将士道:“開城!”
“喏!”自有将士下城,命将士打開城門,放陳默等人入城。
“末将孫方,參見使君!”孫方率部迎下來,對着陳默一禮道。
“将軍不必多禮,未曾事前通報,不怪将軍,鮑庚應該先我一步趕至,看來并未入城?”陳默伸手扶起孫方,一邊走一邊詢問道。
“卻有一将自稱鮑庚,不過其麾下将士卻都是匈奴人,末将不敢放其入城。”孫方點點頭道。
“确是我部将,至于那些匈奴人,乃是我自于夫羅處招攬過來,經過及其嚴格的訓練,孫将軍不必擔心,若這些人入城之後,敢不守軍紀,可就地格殺!”陳默笑道。
“喏!”孫方點頭應喏,轉頭命一将士前去傳令,看了看陳默身後的将士,孫方不經意的詢問道:“不知使君此番前來雁門,帶了多少兵馬?”
“親衛二百,騎兵二百。”陳默笑道。
“不知将軍爲何不去陰館而先至此處?”孫方疑惑道。
陰館乃是雁門郡治所在,陳默若要接手雁門,自然該先去陰館才對。
“既要接收雁門,自然該知道雁門實情,聽聞自去歲以來,鮮卑人越發猖獗,而馬邑乃是鮮卑人出沒最多之處,自該先來看看,陰館那邊,我已派人去通傳。”陳默在孫方的陪同下來到衙署笑道:“這一路來,倒是見了幾個鮮卑部落。”
雖然是零散的,但看那些人将田地當草場來放牧,這讓陳默很不爽。
“如今馬邑守軍不足兩百,末将也想驅逐,卻有心無力。”孫方苦笑道,當然,也是大漢威儀喪失,否則就算馬邑隻有兩百守軍,那些鮮卑人也不敢猖厥到跑來這裏放牧。
“這是試探呐,今年若是不管,到了明年,恐怕會更加猖獗。”陳默皺了皺眉。
這分明就是跑馬圈地。
“末将自然知道,隻是如今整個雁門的兵力加起來都不足三千,多數還要守備城池,根本無力驅逐。”孫方苦笑道。
陳默點點頭,看起來是守備力量的缺失,但事實上卻是朝廷對邊地的控制力以及對胡人威懾力的喪失,這問題若不解決,恐怕這幫鮮卑人會逐漸得寸進尺。
“主公,鮑庚回來了,還帶來了幾個鮮卑俘虜!”典韋從門外進來,對着陳默躬身道。
“讓他将那些鮮卑俘虜一并帶進來。”陳默點頭道。
很快,六名鮮卑俘虜被帶進來,幾名鮮卑俘虜表情卑微,叽裏呱啦的說着人聽不懂的話。
“阿古利,現在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漢人喜歡我們跟他們磕頭,一會兒他若向我們問話,我們磕頭就是了。”
“怎得坐在主位的是一名少年?看起來不怎麽厲害。”
“不用管他,一會兒隻管磕頭便是。”
“其實我們漢人要的并不是諸位磕頭,而是認錯,我大漢不興跪禮,諸位似乎對我大漢有何誤解?”一道有些僵硬的鮮卑語插進來,幾名鮮卑人突然靜了下來,一臉驚愕的看着陳默。
不隻是這些鮮卑人,孫方也意外的看向陳默:“據末将所知,使君并非生于邊地,怎會懂得番邦語言?”
至于陳默說的是不是假的,看那幫鮮卑人一臉驚愕的表情就知道了。
“嗯,臨行前,在太原找了個懂鮮卑話的人,這東西學起來不算太難,與并州這邊的話語有不少相通之處。”陳默解釋了一句。
孫方揉了揉太陽穴:“使君怎會對番邦言語有興趣。”
怎麽說,陳默都是個士人啊。
“既然要占據雁門,交流時必不可少的,我可不希望日後有人如同他們這般一臉驚恐的在我面前閑聊。”陳默看了一眼這幾個目瞪口呆的鮮卑人,有些好笑道。
“不知使君何時開始學的?”孫方咽了口唾沫問道。
“算上今日,有五天了,學的不是太好。”陳默笑道:“不過聽懂他們說話不難。”
孫方無言以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