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一張欠條，就想借出來那麽多錢，醒醒吧，天還沒有黑，現在做夢有點早。

韓家衆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韓雅甯這話什麽意思。

老爺子挑了挑眉，他隐約知道，甯丫頭到底要做什麽，打量的眼神落在韓雅甯身上，這丫頭，總是出人意料，讓他驚訝。

大概誰都沒想到，還有這個法子，當然，這也是正當的方法，但看韓家這幾位怎麽選擇。

韓老爺子道：“甯丫頭，你說，你是個什麽主意，欠條怎麽寫，抵押怎麽說？”

從頭到尾，韓雅甯的話步步引誘，看似在激怒韓家的這些人，其實一點點引着他們，按照她的想法說話，一步步到了現在。

韓向學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妥，下意識的就要阻止韓老爺子開口。

“哎呦！”

病床上，韓老太難受的低聲哀嚎，面色很是痛苦。

不能再等了。

那一聲哀嚎，打斷了韓向學的話。

“老爺子，其實法子很簡單，太爺爺一個人拿不出這麽多錢，咱們村子裏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拿出那麽多錢，但是，一個人不行，大家一起出力，肯定可以。”韓雅甯道。

韓老爺子狐疑，打量的韓雅甯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就這麽簡單？大家怎麽肯借？”韓老爺子問道。

村子裏的情況大家心裏清楚，前幾年那是吃都吃不飽，也就這幾年情況稍微好了一些，這才勉強吃上一口飽飯，哪裏會有多餘的錢，借出來。

别說是沒有，哪怕是有，他們也不肯借啊。

韓雅甯道：“當然不是這麽簡單，正所謂空口無憑，自然不足以讓大家相信，唯有拿出讓大家信服的抵押，這才能打動人。”

“什麽東西？”韓老爺子追問。

“房産證，還有村子裏的地，這兩樣東西一起抵押，錢的問題，可能能夠解決。”韓雅甯道。

兩樣東西，乃是整個韓家最值錢的東西，代表了韓家的所有。

隻要韓家人舍得拿出這兩樣，錢肯定能弄來。

“這……”韓老爺子聞言，瞬間遲疑。

“老爺子，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人重要，還是東西重要，醫生也說了，病人的情況不能等，更加不能拖，你們要是打算救人，最好快點做決定。”韓雅甯狀似好心的開口提醒道。

房子和土地，乃是韓老家的命，沒了這兩樣，他們以後可怎麽生活。

老伴兒也不能不救。

怎麽辦，他要怎麽辦？

韓老爺子看向了幾個兒子。

韓向學避開了父親看過來的目光。

韓老爺子微微詫異。

韓向國對上父親的目光，哼哧了幾聲，最終沒有開口。

韓向強喊道：“救啊，肯定要救。”

韓老爺子看向小兒子的眼神帶着欣慰。

好小子，你娘平日裏沒有白疼你。

韓向國和韓向學都沒有說話，韓老爺子的心情很複雜。

屋子裏，另有一人的心情同樣非常的複雜，那就是韓向華。

剛才那些話仿佛還在耳邊響起，爲了救人，甚至親爹都要給他下跪，大哥更是說的他滿心愧疚，然而現在，再看着屋子裏韓老爺子和韓向學等人的反應，韓向華隻覺得諷刺。

韓向華覺得好笑，然後他就笑了，笑自己的蠢，更笑自己的傻。

“孩子他爹。”梁琴心疼的看着韓向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那隻被她抓住的手，立刻用力的握緊了她，用的力氣很大，甚至讓她覺得有些疼。

别難過，你還有我和孩子們。

嗯。

韓向華抓住媳婦的手，另一隻手被大兒子韓慕文給抓住，擡頭看着韓向華，他的眼神中帶着擔憂。

爹，你沒事吧？

韓向華此刻明明在笑着，看着他的人，卻覺得他此刻非常的難過。

“唉！”老太爺歎息一聲，“傻小子！”

他老人家歲數大，輩分也高，說一聲傻小子，不爲過。

老太爺擡手示意韓向華過去，勸說了他幾句。

甯甯這孩子，年紀不大，心思通透，是個好孩子。

“甯丫頭她說得對，開祠堂斷絕了關系，法律上來說，你們就是陌生人，你幫助他們，那是你的善心，但是他們貪得無厭，咱們也不能傻傻的都答應。”老太爺道。

傻小子，你這是心底善良，落在不識好歹的人眼中，還以爲你傻。

“……”韓向華摸了摸頭，被老太爺這麽數落，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顧不得想，隻能連連點頭受教。

搞定！

太爺爺厲害！

老太爺和韓雅甯的眼神對視，閃過一抹彼此明白的深意。

“哎呦……哎喲……”

一聲聲的痛苦叫喚，響起在幾個人的耳畔，讓人不忍。

“好，我答應你。”韓老爺子道。

“爹……”韓向學下意識的開口喊道，“不能……”

話一出口，還沒有說完，他的臉色先白了。

他居然想要放棄娘，想讓她就這麽躺下去……

刹那間，韓向學的臉色變得比病床上的韓老太還要難看。

韓老爺子震驚的看着韓向學：“你……”

“不……我不是……”韓向學瘋狂的搖頭，他不是這個意思，他沒有那麽想。

韓老爺子看着大兒子，沒說話。

韓向學朝後退去，腳下一軟，身子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韓向國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不知道爲何，動作突然慢了一下，沒把人給扶住。

韓向學搖晃着身子，自己站穩，低着頭看着地面，沒人能看到他的神情。

“決定好了？那就寫吧！”韓雅甯道。

時間緊促，耽擱不得。

紙和筆幾個人自然不可能随身帶着，不過這裏是衛生所，裏面的醫生要看病開方子，紙筆自然不會少，很快就被找來。

凳子被當成了臨時的桌子，紙筆放在上面，用來寫字。

一支筆，幾張紙。

韓家衆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動。

“老三，你去。”韓老爺子吩咐道。

韓向學握緊了拳頭。

整個韓家，他的學曆最高，往日裏這些書寫的事情，都是他來，這次爹直接吩咐三弟動手，看來爹心裏是埋怨他了。

韓向國猶豫道：“爹，這事兒是不是要再商量一下，家裏好些人都不在，這樣的決定，太草率了吧。”

他媳婦還不知道呢，回去之後，肯定要跟他鬧。

“你……”韓老爺子沒好氣的看着三兒子，“連個媳婦都管不住，你還能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