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邊紮營已經兩天了,甄建還在牙帳之中跟衆部将商讨破城之策,然而,毫無進展。
一群人圍着沙盤緊蹙眉頭,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将軍甕聲甕氣道:“照俺看啊,俺們也不用打他,這白帝城的城牆雖高,但它不大啊,能儲備多少糧食,叛軍在裏面要不了多久就斷糧了,俺們就困死他們。”
甄建搖頭道:“十二連環塢專營水上運輸,運輸的最多的,便是糧食,他們的糧食,都是通過船隻從水上運入城的,你們看,城東門和東門,都有石階通往山腳的江灘,江灘有碼頭,相信這幾天你們也看到,碼頭停留着好多船隻。”
壯漢将軍道:“毀了他們的船隻不就行了?”
秦雪陽這時說道:“十二連環塢分舵無數,如何能盡毀他們的船隻?”
壯漢頓時急躁道:“好嘛,那就是打不了咯,大家都回家抱媳婦睡覺去吧。”
“黑子!不許胡鬧!”甄建瞪眼呵斥他。
壯漢頓時不敢吱聲了,軍中雖然規矩大,但平時大家也很随意,不觸犯軍律便行,這壯漢将軍名叫王大黑,别号黑子,爲人勇武耿直,而且對軍律抓得很嚴,甄建很看重他,便提拔了他,他也很感激甄建,平常有點混賬,但該認真的時候,毫不含糊,打仗也是沖在最前面,甄建常在衆将士面前誇贊他,說咱們大楚的軍人,最缺的便是王大黑這樣的勇武精神和一往無前的氣勢。
秦雪陽這時忽然歎道:“咱們大楚要是有水軍就好了。”
甄建聞言心頭一沉,大楚有水軍,但那幾乎無法被稱爲水軍,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甚至連一條像樣的戰船都沒有,戰船哪去了?說出來不怕笑,被以前的長官賣了,換成漁船,多出來的錢塞進自己的腰包。
甄建上位後雖然嚴抓軍律,但水軍那邊還沒着力去整頓,因爲重整水軍需要一大筆的錢,水軍可是燒錢的祖宗,抛開軍饷不談,一條普通的戰船就得數萬貫甚至十幾萬貫。
“有空是得整頓一下水軍了。”甄建若有所思地歎息。
秦雪陽道:“整頓水軍以後再說,眼下這白帝城,該如何弄?”
甄建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我先發帖一封,約楚雲見一面,勸他投降。”
衆将士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這想法有點異想天開,雲親王是傻子麽,能苟活爲何要投降做階下囚,況且,這是造反唉,死罪唉,投降不是找死嘛。
見将士們都是一臉奇怪的表情,甄建挑眉問:“怎麽,難道你們有更好的主意?”
衆人紛紛搖頭。
甄建道:“那就是了,我先去與他談一談吧。”
計議已定,大家散去,秦雪陽問道:“且不說能不能勸得動,他會願意見你麽?”
甄建道:“放心,這次的請帖,我讓雲柔郡主寫,他女兒的筆迹,他應該是認得的。”
秦雪陽聞言無語,這家夥,還真會利用人。
隔日一早,甄建挽起強弓,将一支綁有紙條的精鋼箭矢射進了白帝城。
當天下午,甄建便乘船來到江心的一個沙洲上,命人布置下了桌椅茶盞,然後打發其他人離開,就他和一個婢女待在這裏,這個婢女,自然就是楚雲柔了。
沒多久,白帝城的西城門打開,一行人從裏面出來,爲首的正是雲親王,雲親王帶着幾個随從上船,朝沙洲行來,然後,雲親王登岸,孤身一人來到甄建桌前,不用甄建說,他便坐下了。
坐下後,雲親王冷冷道:“你很有膽識,居然敢在這種地方約老夫見面,不怕老夫殺了你嗎。”
甄建淡笑道:“我有人質在手,不怕。”
話音方落,一直背對這邊的楚雲柔緩緩轉身,望向雲親王,凄婉喚了聲:“爹——”一個字,淚水已經模糊了眼眶。
“雲柔——”雲親王雙眉一顫,但意識到在甄建面前,不能流露舐犢之情,便責備道,“你跑哪去了!叫爹好找!”
甄建道:“她哪都沒去,她隻是躲在家裏,等我。”
“等你?”雲親王雙眼一眯。
“沒錯,等我。”甄建點頭道,“他要見我,向我求情,求我饒你。”
“混賬!”雲親王猛然瞪眼喝道,“老夫會需要你饒!?”他那表情,仿佛在說老子天下第一。
甄建冷笑道:“你那麽厲害,爲何會龜縮在這白帝城中,你可知白帝城是什麽城?”
“什麽城?”
“兵敗之城。”甄建道,“兵敗之人,多喜歡逃進白帝城,因爲易守難攻。”
雲親王聞言沉默了許久,忽然道:“早知如此,老夫在四十歲的壽宴上,就該殺了你!”
“可惜你錯失良機了。”甄建淡笑道,“雲親王,識時務者爲俊傑,我不想多說什麽,讓你女兒跟你說吧。”他說罷起身,走到江灘邊,負手望着浩蕩東去的江水。
“爹。”楚雲柔走到雲親王面前,拉着雲親王的衣袖,滿眼含淚道,“爹,收手吧。”
“傻女兒……”雲親王長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到了如此境地,你讓爹如何收手?”
“可以的,爹。”楚雲柔道,“甄建說了,隻要你投降,他可以保你性命,在京城給您安置一個王府,咱們父女就住在那裏,女兒一輩子陪着您……”
“那是王府嗎?”雲親王冷笑,“那是囚籠,隻不過比較大一點罷了。”
“女兒隻想你活着,爹你就當是爲了女兒……”
“雲柔,你年紀大了,早該嫁人了。”雲親王忽然悠悠道,“嫁出去後,你便不需要爹了。”
楚雲柔凄婉搖頭,淚水撲簌簌落下:“不,女兒不嫁人,女兒一輩子陪着爹。”
“好了,别說了。”雲親王個擡手替她拭去淚水,道,“讓甄建過來,爹有話跟他說。”
楚雲柔知道自己勸說失敗了,心中痛苦萬分,但她還是依言來到沙洲邊,走到甄建身畔,道:“爹讓你過去。”
甄建轉身看向雲親王,雲親王也望着他。
甄建走了過去,在椅子上坐下,道:“還有何話?”
雲親王道:“你此次的勸降失敗了。”
甄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道:“意料中事,你不是那種能被勸動的人。”
雲親王冷笑:“你還挺了解老夫。”
甄建咧嘴一笑:“過獎了。”
雲親王忽然道:“老夫求你一件事。”
“我沒聽錯吧。”甄建忽然笑道,“你居然說出一個‘求’字?”
“沒錯,這件事,是我求你。”雲親王滿面肅色地點頭。
甄建挑眉道:“你求我的事,肯定不簡單,先說出來聽聽。”
雲親王道:“我想将雲柔托付給你,從此以後,照其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