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裏的景象是完全新奇的。平坦的石闆地面,有門有窗的石屋,筆直的排水溝渠,無不讓人看得好奇不已。
露珠大着膽子進入了一個屋門洞開的石屋,發現裏面居然不是空的。裏面有磚石砌好的靠牆的火塘,高出地面,鋪着幹地衣的石床,大小不同的各色陶器等等。
不過露珠很快被石闆地面上的編織整齊的席子或者形狀各異的藤條編織物吸引了目光。
荊部落擅長編織,露珠更是各中能手。隻要給他們一些藤條幹草或者植物纖維,他們就能編出精美的繩結,繁複的花鳥等等。
眼前的這些編織物自然不算精美。手工上來說,還算得上粗糙。
但就如同能燒出瓷器的古代人看到了用陶瓷裝修的屋子一樣,此時露珠的反應是:還能這樣?
她一件件去看那些編織物,琢磨它們的用途和編織手法,隐隐覺得也許這才是編織的未來。
“不要亂動。這是老虎和蹙青的屋子。她不喜歡别人動她的東西。”二雨一扭頭不見了露珠,在屋子裏找到人,急忙往外面拉。
露珠也反應過來,自己并不是來看這些的,而是來找心目裏的英雄的。
她的目光很快從這些紛亂的物品中離開,去看身邊一個個人,男人。
她發現椿生部落的人個個都比較壯實些,每個人的頭發似乎都用奇怪的辦法修理過,似乎都不過耳朵,而且蓬松得厲害。有些人則直接在頭上戴上了藤條編織的帽子,根本看不到頭發。
他們一個個讨好看着露珠,個别人還開朗跟她搭幾句話,言語裏有某些邀約的暗示。
不過他們很少會停下手裏的活計,露珠也沒能從他們當中看出誰是林實。
直到她在幾個奇怪的火堆旁看到了趴着的老虎。
那幾個火堆被泥土擋住了火光,卻燒得呼呼作響。在森林裏射箭的少女和她肥壯的同伴就呆在那裏。此外,一個臉色發白,身軀卻很粗壯的少年正在用雙手撐着地面,吭哧吭哧起起伏伏。
粗壯少年的動作是讓人難堪的。但不管怎麽看,這個少年都是整個部落讓人最有印象的人了。
想到他就是林實,露珠臉上微微發燙,覺得他這些動作都有些不凡了。
老虎以爲露珠在看它,不耐煩側頭低吼了一聲,吓得她更是腳腿發軟,心神顫顫。
露珠強打信心走向烏雕,隻覺得自己是心動了,此生隻屬于眼前人。
……
石牆之外,林實看着那些坑坑窪窪的石縫,一個頭兩個大。他記得有的書上說,史前一些人會建立石寨防禦敵人和野獸。所以他也理所當然這麽做了。
現在石牆合圍,他也打算學着非洲人往石縫裏塞泥巴堵掉縫隙。
可是,這些縫隙用泥巴完全填不平,而且可以預見,隻要一場大雨,牆封裏的泥巴就會被打落不少。
這樣的牆用來防禦部分不善攀爬的野獸還有些可能。用來防禦敵人?效果隻怕不太好。
早知道燒磚了。他懊惱地想。
不過這也是想想而已。此時連制作磚模的工具沒有,磚模都不做像樣,大規模燒磚根本不可能。
他記得自己小學後面有道石牆,那石牆就堅挺了幾十年沒有倒,一般人也不去爬。它是怎麽做到的呢?
水泥哦。那石牆是水泥砌的。堅挺。至于沒有人爬……苔藓和玻璃渣子!
林實覺得自己腦子都亮了。
這個時候雖然沒有玻璃渣子,但荊棘遍地。苔藓什麽的,往上種一點就行了。
想到這些,他心情大好。正好看到露出怒氣沖沖從寨門裏出來,還看着他冷哼了一聲。身後跟着的二雨一臉壞笑。
“怎麽回事?”林實問二雨。
“這個荊部落的蠢女人,說到寨子裏找你。結果拉着烏雕叫着你的名字就在那裏說肉麻話,還要把自己挂胸口的這些玩意送給烏雕。烏雕說你在外面呢。她就這樣了,連這個也不要了。”
二雨說着話,手裏捧着一團植物纖維編織成的片狀飾品。上面依稀可見簡陋的花鳥。
華而不實。
林實聳聳肩準備走人。對于這些交流,他是真沒什麽興趣的。他連親近這些人的興趣都沒有。一來沒有交流的價值,二來,他擔心染上什麽奇怪的傳染病。
二雨看出林實的嫌棄,扭頭就想把這片油膩膩飾品丢入河裏。
“哎,等等!”
在二雨舉起手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林實的聲音提高了一倍,整個人也快速撲了過來,眨眼間就從他手裏撈走了那片飾品。
印象裏林實是最愛幹淨的。但二雨發現林實在撈過那片飾品之後,眼睛裏的光都亮了幾分。跟着林實反複揉搓那片飾品,嘴裏呐呐有聲,讓二雨想起了草叢裏那些男人的醜态,讓他鄙夷。
林實研究半天,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據說人類種植苎麻有萬年曆史了,甚至超過種麥子,看來真是不假啊。這玩意雖然不是布,但它的纖維這麽細,應該是麻啊。看來是我錯了,每個部落應該都是有價值的。我們不該輕視他們。”
“走,找他們去。”林實一揮手,指揮作戰的大将軍一般,往露珠消失的方向走過去。
二雨越發鄙夷:“烏雕都不要的女人!”
他的腦袋被拍了一下:“小屁孩懂啥?而且,我也不是沖着女人去的。”
……
曆史經驗告訴我們,前倨後恭是很難有好下場的。
林實前面的有意輕視,哪怕老姆在當中有意調和,可是他到了窩棚那邊的時候,還是能明顯感覺到氣氛的不對。
他在往窩棚走來的時候,幾個在窩棚外圍的荊部落的人快速往窩棚那邊退過去。他走近之後,隐約聽到“你想想我說得有沒有理……我們不都是那樣過來的嗎?”之類的勸解的話語。
他靠近之後,發現老姆黑着一張臉,荊部落的人個個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太對。而露珠捧着一個陶碗眼淚連連的。
“怎麽啦?”林實看向老姆。
“他們要走了。”老姆冷着一張臉。
“但在走之前,我要代表荊部落跟你挑戰!”及鹞扔掉了自己的石矛,捏着拳頭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