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寨子外的河岸邊亮起了篝火，将河水也照得波光粼粼。

從南邊回來的斷羽換上了自己的首領行頭，帶着人從寨子内拿了巨大的牛腿出來，讓先舸等人感動得差點落下淚來。

之前屠領去換衣服，半天不見人影。林實便以首領未歸，不方便放人進入寨子爲由，讓他們在寨子外過夜。幹草和木材都是現成的。不少人一起動手，幾個窩棚很快就搭建好了。

晚飯時分，寨子裏飄來了奇異的香味，但他們隻拿到了少許難啃的肉幹樹皮，實在讓人覺得羞辱。

隻是他們剛在女人手下吃了一個敗仗，身邊又總有男人看着，實在沒臉抗争，隻好希望斷羽回來能夠重視他們。

現在斷羽盛裝打扮送來了牛腿，怎麽不讓他們感動？斷羽在烤牛腿上再抹一點酒糟，先舸等人就更加感動了。

“這是我們椿神特有的恩賜，烤出來的肉更加香甜。要是多吃一點，我們還會覺得渾身舒坦。”斷羽邊割肉邊介紹着，他把肉遞給先舸等人後，忽然頓着臉道“我對你們怎麽樣？”

先舸半口肉差點梗在喉嚨裏，半天咽下去道“斷羽首領對我們自然非常周到。”

旁人也趕緊道“白川人要是敢來，我們同溪人一定會讓他們知道這裏不能侵犯！”

斷羽神情不變，冷聲道“可是我聽說我們的人在你們部落隻能吃樹根野菜？”

氣氛頓時就尴尬了。

這邊現在已經搞清楚了狀況。屠領帶着黑蝠等人到了同溪部落，拿出了各色禮物，說了這邊的種種神奇以及白川人可能來犯的情況。同溪人先是不信，後面他們好不容易信了，卻不知道爲何變成了人傻錢多請保镖的感覺了。

雇傭的理念屠領也已經掌握了，便順勢開出條件，打算雇傭同溪人過來戰鬥。同時告知他們，要是他們表現好，可入住石屋，可娶這邊的女人等等。

同溪人忽略了前提條件，隻當這邊的兩個部落獻出女人房子肉幹等尋求幫助，他們自然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是來施恩的。便不客氣讓屠領等人吃了頓野菜。屠領等人怕把事情辦砸了，也一直諸多忍讓，這更堅定了他們的認知，來到這裏之後他們當然跟大爺一般了。

先舸等人趕緊往回找補“我們怕冬日肉幹不夠……其實我們也沒有懈怠他們的，我們部落的女人這兩日也對他們殷勤陪伴……”

“嗯？我說的是食物。”斷羽不依不饒。

先舸緩緩神，挺直腰杆道“食物，對。我們說好是你們給食物，我們來作戰的。我們離開了之後，會少很多獵物，自然要先吃青綠。我不覺得這一點有什麽不妥。”

他把話題回到了最初的作戰這裏，依舊還是覺得斷羽得倚重他們的戰力。這也是他們覺得斷羽會重視他們的原因之一。

斷羽毫不留情揭短“可是我回來之前，你們被女人打敗了。”

先舸紅着臉争辯道“打女人，我們下不去手。你們要是懷疑我們的戰力……”

他蹭一下站起來“哪個來戰我？”

他現在想明白了，打女人的時候沒敢下狠手，才被羞辱了。現在不管誰來，他都要下死手，不管會不會弄死人，他都要打赢再說。

鳌龜雖然能忍，但也會咬人！

斷羽笑了起來，重新拉先舸坐下，“有你這話便好。我們先吃些肉，養養力氣。牛肉可是最養力氣的。既然你們敢戰……便讓孩子們先玩玩。”

先舸依言坐下，繼續吃肉，同時暗暗提防着。

他發現斷羽說完這些話之後，邊上好些圍觀的男人擠到了同溪人的人群裏，開始小聲說起什麽來。

他身邊一個耳垂比較長的男人便跟一個同溪人道“我叫長耳，耳朵比較長，你是……哦，伏水勇士，一看就知道你是很英勇的人。我被人叫長耳，還有兔子的意思。我以前膽子很小，狩獵也很不行，哈哈，我的名字我很不喜歡，不過林實說，以後社會越發展，名字就隻會成爲一個代号了。人名顯得溫柔點，看起來好接觸一些，但要能打架就行……我好久沒打架了，能跟你打一架嗎？我女人也看着我呢……”

先舸聽着這些論調的話語，某種不真實的感覺似乎又出現了。這個一看就知道很懦弱的人在邀戰，那麽其他人顯然也是在邀戰了。

他擡眼看了一下，發現果然如此。來邀戰的人裏，還有幾個矮半個頭的少年。

于此同時，有女人過來将篝火架亮了些，那個先舸沒有看出什麽特别的少年林實抱來好幾小筐的肉幹放在一邊，揚言道“同溪人要是赢了都可以來這裏拿走一筐肉幹。上場的人要努力了，這肉幹可是從你們身上扣的。”

有好些女人，包括今天下午作戰的女人圍在林實身邊，人群裏還有老虎，狗，大象，似乎還有一隻大鳥。

對，他會這些。先舸想起屠領等人在同溪部落的怪誕說法，飛快下了一個結論後把目光放到身前。

“不要丢臉。”先舸拍拍同伴伏水，讓他加油。

伏水和長耳約好隻打拳腳。兩人空手上場，長耳對伏水抱拳，伏水看着沒有反應。

“抱拳禮，表示自己手裏沒有兵器。或者垂下兵器，讓對方看清楚。表示不打算拼命。”斷羽給同樣不解的先舸解釋。

這些都是孩子們之間流行的東西，但慢慢大家都覺得很好用。現在斷羽找人對打，也會這樣比劃一下了。

先舸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便點點頭看向場中。

場中的伏水對着長耳沖過去，長耳果然有兔子之名，飛快閃開了。伏水揮拳，長耳閃，伏水踢腳，長耳閃。沒有閃完全，便用手擋了一下。

“大家知道長耳爲什麽要閃嗎？不是他膽小，這是一種策略。記住了，在不知道對手的實力之前，千萬不要蠻橫搏命，因爲你的對手能來到你面前，很大概率會比你強。所以我們要學長耳，要先試探一下，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比你強。比你強要怎麽辦？對，先跑開……”

先舸正看着場上，忽然聽到對面的林實開始聒噪起來。要是在同溪部落兩人對戰的時候有人這樣，早被一巴掌扇下去了，偏偏這裏大家都聽得很認真，仿佛祭祀時候聽禱詞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先舸不解。

不過他的目光還是很快回到了場上。長耳閃避格擋了幾下之後，終于動了起來。他在伏水喘息的功夫忽然撲了上去，連臂抱住了伏水。

兩人扭打起來。伏水扭腰，踏步，弓身，甩肘，均不能将長耳甩開。

小半天後，長耳扣住了伏水的脖子，漸漸将他壓到地上去了。眼見伏水眼睛翻白，林實那邊的解說也是“要是這個時候再不放手，就很容易出人命了，放手！”長耳乖乖把手放開，退開幾步後發現伏水還沒爬起來，又過來把他扶了起來。

“他這個人确實膽小，又不會打，狩獵的時候我都不讓他去。他這幾個月都在搬磚，力氣算是練出來了。”斷羽跟先舸解釋了一句。

這都不會打還有哪個會打？先舸黑了臉。

他很快看到了會打的。

上去是兩個人使用棍子。同溪人對手那人将一根棍子舞得眼花缭亂，水潑不進。隻見他順手掄，反手掄，挑刺砸提掃格擋架，看得先舸歎爲觀止，同溪人也手忙腳亂進退維谷。

不過這麽好看的招式，在林實那邊的評價卻不太高“招式練得熟，估計演個霸王槍也夠了，但大家記住，招式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用的，這些都是花架子……”

果然，用棍的同溪人眼見就要被逼到篝火上去了，他忽然咬牙發狠，瞅準機會将棍子狠狠掄出去。對手匆忙間橫起來一架，棍子居然被打得飛到了河裏去了。

“同溪勇士勝。節熊記一竹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