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姑娘遇到這樣的事情,應該早已哭死在床上。姜采非但沒哭沒鬧,睡醒一覺又吃飽了以後,竟然要求要自己問詢真相,給自己讨公道?!
這是什麽情況?
田媽媽非常錯愕的看着姜采,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可轉念一想,老太太病倒了,英國公被皇帝緊急召見了,秦氏被軟禁了,三房、四房不好插手,姜采又沒有大嫂,這事如果姜采不替自己出頭,似乎真的沒人能管了。
沒娘的孩子,真可憐。
田媽媽看向姜采的目光中,錯愕漸漸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憐憫。
姜采卻是一副倔強模樣,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田媽媽,等待下文。
在屋内的老太太聽了,忙掙紮着起身,名百靈去将姜采叫進來。
姜采和田媽媽一前一後,進了暖閣。見老太太披着一件石青色滾邊繡喜鵲登枝大毛衫,依靠在床上。頭發矮矮的挽着一個髻,顴骨處浮着病态的紅暈。整個人神情恹恹的。
姜采見她這般,心裏也委實不忍。忙上前關切一番,老太太自不願意子女擔心,隻說是太過勞累,略歇一歇便好了。祖孫二人問侯一番後,老太太說道,“此事關乎你的清譽,你父親和我斷然不會委屈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插手了。
“正因爲此事關乎我的清譽,孫女才要自己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弄的清清楚楚。是誰竟這般處心積慮害我!”姜采十分堅持。
這般孤勇,竟和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老太太看着眉目宛然的孫女,也想起了自己少年時的一些過往。忍不住有些心酸,内心掙紮一番後,雖知道這太有違禮數,可還是應允了。命田媽媽鼎力協助。
有了田媽媽的幫助,姜采很快便将一應人證、物證都牢靠的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姜采命人搬了一把椅子,端坐在琉璃閣的正廳中央。下首站着梗着脖子不肯認罪的姜淮。
“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要這般審訊自己的妹妹?咱們英國府沒有禮法了?”姜淮斜睨着姜采,渾然沒有一絲懼怕。
這般好的心理素質也是罕見,姜采不急不緩,目光鎮定的與她對視。“我隻是與你說說話,何來審訊?妹妹難道是做下了什麽作奸犯科之事?”
姜淮一愣,神色有些難堪。姜采還什麽都沒說,自己有些不打自招了。
姜采看着她的樣子,輕輕笑道,“去給四姑娘搬個椅子過來,要她坐下來陪我審理審理家中要案。”
碧柳聞言,忙和碧絲合力擡過來一張楠木交椅。姜淮略帶遲疑的坐了過去。姜采側頭看過來,仍然那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妹妹方才既然提到了審訊二字,怕是已知道家中發生了什麽罷。”
姜淮眼神閃爍,“祖母卧病在床,我表哥又被人打的一直不省人事。阖府上下誰人不知?”
姜采不置可否挑挑眉,微微揚了下巴看向碧絲,“将人都帶進來吧,給四姑娘講一講最近發生了什麽。”
姜淮有些如坐針氈,強自鎮定的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碧絲應了一聲是,緊接着便有一個穿着墨藍色比甲的仆婦,被人拎了進來,身後壓着她的婆子,照着膝蓋窩一腳。那仆婦來不及反應,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碧絲垂眸看向她,介紹道,“這位是在廚房做事的樸媽媽,昨日晚膳正是她當值。”
姜采點了點頭,問道,“昨日那甜湯可是媽媽做的?”
樸媽媽顯然是先前被人用過刑,臉上猶帶着青紫。一雙眼睛略有閃爍的去看姜淮,身後的粗使婆子輕咳了一聲,對着她舉了舉拳頭。那媽媽登時被唬的魂飛魄散,連忙點頭,“是奴婢,是奴婢。但是……絕非是奴婢下毒。是……是四姑娘身邊的翠竹姑娘,她來後廚自端了個汝窯蓮花瓣的碗盛走的甜湯,說是給四姑娘用!”
姜淮聞言,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你這刁奴,竟然血口噴人!”說着,便要上前去打樸媽媽。一旁的寶環、金钗見了,合力上前攔住了她。樸媽媽被吓的抱緊了頭,渾身抖如篩糠。
姜采看向碧絲,立馬有小丫頭端上了一個紫黑色四周雕花的長方形托盤,上面放着昨日姜采喝湯用的碗。姜采問道,“媽媽看看,可是這隻碗。”
那樸媽媽隻瞟了一眼,便連連點頭道是。
姜采擺手,叫人将樸媽媽拉了下去。緊接着又有一個圓臉婦人被以同樣的姿勢拎了進來,跪倒在姜采身邊。碧絲仍舊介紹道,“這是昨日二門上的婆子。”
沒等姜采發問,那婆子便道,“昨日是四姑娘身邊的翠竹姑娘給了我二兩銀子,要我去尋人賭錢。她說有要緊人要見,在二門上等一炷香的時間,這期間門由她看管。”
姜淮再次暴怒,想要去踢那婆子。轉念一想,卻冷哼着看向姜采。“姐姐真是好手段,竟買通了這些人來污蔑我。你言下之意,便是我要人放了表哥進來,又在你的吃食裏下了毒,并讓表哥對你下手了?”
姜采聳了聳肩,“我什麽都沒說,隻是要妹妹聽一聽這些人所言。我以爲,這些人都是搬弄是非,挑撥我們姊妹感情的。”
姜淮再次石化!她似乎說錯了什麽。
到底還是稚嫩了些。躲在内閣裏觀戰的英國公絕望的看向了天花闆。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養出了這樣兩個女兒。一個運籌帷幄,抓着别人的弱點引誘人犯錯。一個做下了惡事,仍能理直氣壯與人辯駁,全無悔意。
此時又有人端了一個黑漆團花雕繪的小托盤,上面放了一個紮滿針的小人。姜采親自起身,将那小人拿了起來,背後赫然寫着姜采二字。原本想要出言辯駁的姜淮,此事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
姜采冷冷的看着她,“這是在四妹妹屋子裏找出來的,你可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看到這巫蠱娃娃,内閣裏的英國公終究按耐不住,摔碎了手中的汝窯三清蝦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