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特能夠感受到胡裏奧的積極主動，但他沒有多想，因爲布魯諾-馬爾斯對于獨立樂隊一向推崇關照，既然一日國王樂隊能夠成爲他的暖場嘉賓，那麽布魯諾積極主動地将樂隊推出來，這也并不奇怪。

羅南-庫珀。

巴斯特的視線再次朝着舞台投射過去，樂隊依舊在專心緻志地讨論彩排，并沒有注意到寬敞場地裏兩名記者的移動身影，那名主唱背對着觀衆席，此時也看不到面目表情，更加沒有了剛才的驚豔之感。

也許，隻是自己的錯覺。

“不，不用了。”巴斯特搖了搖頭，“我相信布魯諾的眼光，他所選擇的樂隊，必然有着他們的優點。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他們的演出了。”巴斯特說了一句客套話，而後就将雜亂的思緒收攏了起來。

懷亞特更是沒有想法，他對于暖場樂隊沒有什麽興趣，隻要了解到基本信息就已經足夠。

胡裏奧稍稍有些遺憾，他對羅南的印象不錯，而且布魯諾确實喜歡幫忙地下獨立樂隊争取到更多機會，所以他剛剛稍稍推了一把；但既然巴斯特不感興趣，胡裏奧也就沒有強求，又客套寒暄了兩句，微笑地護送着兩位記者離開威訊中心，而後就轉身再次投入彩排的繁忙工作。

來到停車場，與懷亞特點頭告别，巴斯特坐進自己的座駕裏，将工作包全部丢到後排座，雙手放在方向盤之上，想着應該發動引擎，卻坐在原地愣了愣，腦海陷入一片空白——

字面意義上地。

就好像突然摁下暫停鍵，腦袋裏什麽想法都沒有，發蒙片刻，沒有思考也沒有動作；但也僅僅隻是片刻，巴斯特就恢複了過來，咬着下唇細細地想了想，總覺得似乎牽挂着什麽，于是又重新将自己的工作包翻了出來，翻找出相機，然後找到剛才最後的那張照片。

靜靜地看着屏幕之上的照片，巴斯特又再次找到了那種感覺，時空和光芒都凝聚在那個身影之上的感覺，就好像……人山人海之中也能夠輕而易舉尋找到這個身影，他不需要特别張揚或者特别動作，就能夠輕而易舉地把視線吸引過來，那種光芒萬丈的獨特魅力，确實是令人印象深刻。

巴斯特認認真真回憶了一下，自己上一次親眼看到某個人并且産生如此強烈如此濃郁感受的時候，應該是——

邁克爾-傑克遜。

巴斯特馬上就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荒唐的笑容，強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一個無名小卒怎麽可能和流行音樂曆史上最偉大的巨星相提并論呢？哪怕隻是在腦海裏想想，這也是無比荒謬的一個念頭。

自己應該是昏頭了，頭昏腦脹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巴斯特放棄了這些荒謬的想法，正準備将相機收起來，但遲疑了片刻，又盯着相機屏幕看了一小會，然後就快速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将相機的記憶卡接上，快速尋找到剛才這張照片，經過調整，設置成爲黑白色調，然後眼神就明亮了起來，比起彩色來說，黑白又賦予了照片更加獨特的質感，他非常非常喜歡這張照片。

也許關于邁克爾-傑克遜的聯想确實非常荒謬，但可以肯定的是，巴斯特非常喜歡這張照片。

與樂隊未來的成績無關，巴斯特隻是單純喜歡這張照片的質感和光芒，仿佛真的永恒定格了某個瞬間，而光陰的流逝也不會抹殺照片捕捉到的那一刹那，他覺得自己應該放大洗印出來然後挂在家中。

這也是照片的魅力。

以前曾經有人說過，膠卷相機時代的魅力就在于，每一張膠卷都是珍貴的，這也意味着攝像師在摁下快門的時候都需要慎重再慎重，然後經過漫長的等待與期盼，最終才能夠看到照片成品，這樣的過程是數碼相機所永遠無法理解的，而缺少了這樣的過程，人們對于數碼相片的珍惜情緒也就不複存在。

膠卷相片之中，即使是那些不小心拍壞的瞬間，也依舊能夠讓人們重溫摁下快門的時刻，而數碼相機可能就是簡簡單單一個删除鍵，消除了那些尴尬的、混亂的、羞澀的、慌張的時刻，相片承載光陰的力量也就跟着不複存在——因爲隻有完美的瞬間是不真實的，那些“失敗”的照片時間也是記憶的一部分。

但是，今天，巴斯特卻在這張數碼照片裏重新尋找到了膠片的魅力，尤其是轉換成爲黑白照片之後留下的顆粒感，讓他非常喜歡。

巴斯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二十年之後，這張照片在拍賣市場喊出了一百萬美元的天價，甚至一度成爲巴斯特職業生涯的唯一注腳。

而此時，巴斯特遠遠沒有能夠意識到這張照片所擁有的價值，他隻是單純喜歡自己捕捉到了某個瞬間而已，然後腦海裏的靈感就開始迸發碰撞起來，一股好奇不由自主滋生出來：

一日國王到底是一支什麽樣的樂隊呢？

雖然說，暖場樂隊确實是沒有什麽關注度，但有一點巴斯特沒有說謊，他相信布魯諾挑選暖場嘉賓的眼光。

此前沒有給予更多關注，隻是因爲巴斯特始終相信、對于歌手來說，作品和舞台會替他們發出聲音，他也等待着樂隊的正式演出，然後再給予評價；而現在，卻因爲這張照片而增加了興趣。

他們是什麽風格的樂隊？表演舞台的感覺如何？歌曲和演唱呢？主唱的聲音質感怎麽樣？

如果是流行偶像樂隊的話？如果是黃金年代爵士樂隊的話？如果是蘭草鄉村民謠的話？

腦海裏的想法就這樣肆意地噴發出來，根本停不下來。

想了想，巴斯特就打開了臉書和谷歌，試圖在搜索窗裏輸入一日國王的名字——

但結果非常寡淡。

對此，巴斯特并不感到奇怪，數不勝數的地下樂隊都是籍籍無名、默默無聞，外人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隻有真正混迹在地下樂隊圈子裏的業内人士才知道，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們的音樂不行，恰恰相反，地下音樂世界隐藏着無數寶藏，世界各地都有這樣一群音樂愛好者，專門挖掘地下音樂的佳作。

那麽，怎麽辦呢？就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