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羅南經曆品嘗了生命裏地無數颠簸與坎坷，他明白了許多道理也看透了很多事情，卻依舊還有無數困惑等待解答、無數未知等待探索，因爲視覺缺失捆綁住了腳步，他所知道的世界是非常有限的。

此時，注視着眼前眉宇之間隐隐流露出淡淡落寞的布魯諾，羅南無法感同身受地明白他所面臨的困境，但是羅南卻能夠明白一個道理，永遠不要用自己的處境去揣測他人，因爲你不知道對方面對着什麽。

羅南沒有開口做出回應，隻是靜靜地注視着布魯諾——雖然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幫忙，但至少可以扮演一位傾聽者和陪伴者，至少讓布魯諾感受到，他不是孤立無援的。

布魯諾說完之後，就這樣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有些出神，等待回神過來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越界了，對方隻是素昧謀面的陌生人——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卻冒然地站在對方的面前指手畫腳。

這讓布魯諾有些窘迫。

“咳咳”，布魯諾清了清嗓子，非常快速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就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擡起視線轉移了話題，“我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卻不知道你的稱呼。”

“抱歉”，到底是爲了剛才的越界表示歉意，還是爲了自己沒有自我介紹表示歉意，含糊不清的一句話就這樣模糊了語境，但羅南也沒有拆穿布魯諾，而是順勢自我介紹到，“羅南-庫珀，一日國王樂隊的主唱。”

“布魯諾-馬爾斯。”布魯諾友好地颌首打招呼，然後表情停頓了一秒，發生了難以準确描述的細微變化，很難說清楚到底是震驚還是困惑，“一日國王樂隊？羅南？”

顯然，布魯諾也終于将名字與臉孔對上号。

羅南的笑容就這樣綻放了開來，以更加正式的語氣說道，“羅南-庫珀，我們樂隊這次專程前來華盛頓，就是爲了參加面試，希望能夠成爲你演唱會的暖場樂隊。”

“啊……”布魯諾愣神了片刻，最後就隻是發出了一句感歎而已。

看着眼前的羅南，慢了半拍，布魯諾也終于反應過來，笑着連連搖頭，“我猜，我們今晚都犯了一些錯誤。”

羅南沒有認出布魯諾，而布魯諾也沒有認出羅南——布魯諾已經看過樂隊的表演視頻，但他當時的注意力更多都在音樂上，确實沒有注意羅南的外貌，即使是此時也沒有辦法完全将眼前這張臉孔與視頻裏的那個身影聯系起來。

這次，輪到羅南有些尴尬了，布魯諾不認識自己，那是理所當然，但自己不認識布魯諾，就說不過去了，然而他又不能說自己上一世根本就沒有關心過布魯諾的外貌形象，所以雖然非常熟悉布魯諾的音樂，卻對他的外貌沒有什麽特别印象吧。

“也許是因爲今晚月色太浪漫。”羅南沒有選擇道歉，這樣就顯得太過生硬，現在的談話氛圍很融洽，沒有必要不合時宜地認真起來，于是他選擇了開一個玩笑，“而我們顯然沒有在意坐在對面的到底是誰。”

這可以算是相親節目嘉賓牽手失敗嗎？

“哈哈。”布魯諾開懷大笑起來，氣氛越發輕松起來，兩個人之間的拘謹也就煙消雲散，還稍稍拉近了距離，“我觀看過你們的表演影像，似乎沒有看到今晚的這首曲子，是全新曲目嗎？”

“嗯。我們依舊在摸索。”羅南誠實地說道，“之前遭遇到打槍之後，我們也經曆過一段迷茫和困惑的時期，重新上路之後，也在重新摸索風格和方向。”

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大倒苦水，羅南雲淡風輕地掠過了斯庫特的事情，但坦然承認那件事情所帶來的影響。

布魯諾連連點頭，“我理解，我完全明白，當自己辛辛苦苦創作出來的音樂遭到否定，我們總是會開始懷疑自己，甚至可能一蹶不振，但是，羅南，音樂是如此多樣又如此豐富，正是因爲擁有截然不同的風格，音樂才變得迷人起來。所以，不要因爲一次兩次否認就選擇放棄……”

說到這裏，布魯諾停頓了一下，心靈雞湯說起來容易，但他自己親身經曆過，他清楚地知道執行起來多麽困難，那些心靈雞湯更像是一堆廢話。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重複當年置身于黑暗之中看不到未來的那段歲月，迷茫而困惑，充滿自我懷疑和怨天尤人，就好像……慢性自殺一般。

慢性自殺。

布魯諾在羅南的身上，似乎重新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但布魯諾也知道，如果沒有經曆當初那段黑暗歲月，也許就無法成就他的現在，正是那些苦悶而茫然的沉澱，讓他能夠更加看清楚自己對音樂的熱情。

于是，布魯諾緊急刹車，落在羅南身上的眼神流露出一抹笑意，然後話鋒一轉，“你們應該繼續堅持，哪怕是慢性死亡，也選擇讓自己開心的那條路，畢竟，人生那麽短又那麽長，找到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确實不容易。”

羅南眼底的笑容就這樣漫溢了出來。

然後，布魯諾又補充了一句，“就我個人而言，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們的音樂，雖然‘與生俱來’不是我的風格，但是‘追逐光芒’和剛才這首‘慢性死亡’卻完完全全戳中我的内心，能夠讓你們成爲我的暖場嘉賓，這是我的榮幸，我有預感，你們會在威訊中心掀起一股風暴的。”

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羅南瞪大了眼睛，他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着，“你的意思是，我們能夠成爲你的暖場樂隊了？我還以爲……”明天才是正式面試。

“是的，我确定。”布魯諾已經提前一步下了結論，“不需要等待明天，我才是演唱會的主角，我知道什麽樣的樂隊應該站在舞台上綻放光芒。老實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們的正式演出。”

拍闆了。

事情，就這樣正式拍闆了，一日國王樂隊即将成爲布魯諾-馬爾斯全球巡演華盛頓站的暖場表演嘉賓。

喜悅來得太過突然，就這樣狠狠撞向胸膛，然後羅南就高高地跳躍起來，振臂高呼——

“耶！”

緊握的拳頭亢奮地揮舞着，毫無保留地肆意宣洩着自己的雀躍和激動，那種純粹的癫狂的熱情是如此美好，以至于布魯諾嘴角的笑容也不由自主跟着一起上揚起來，真正感受到那股發自内心的情感。

但是……

“啊！”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