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感歎聲無法控制地掙脫束縛抒發出來，大腦就這樣陷入短暫的空白，完完全全沉浸在歌聲勾勒出來的星辰大海之中，輕重緩急、起承轉合、跌宕起伏的情緒控制堪稱登峰造極，節奏和旋律在絢爛的舞步之中怡然自得，仿佛……不是羅南順着旋律唱歌，而是旋律跟随着羅南起舞，難以形容的一種體驗。
“哇哦！”
克裏夫的第一反應就是轉頭看向馬克西姆，目瞪口呆，然後就可以看到馬克西姆眼底深處流露出來的驚歎，比語言更誠實也比動作更真實，毫無保留地訴說着此時此刻馬克西姆的震撼，兩個人面面相觑。
克裏夫和馬克西姆都依稀記得當初第一次認識羅南的情形，因爲時間久遠而丢失了一些細節和框架，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概念，但他們都能夠記得羅南的歌聲，奧利甚至誇張地說，“那是上帝親吻過的歌喉”。
當時，克裏夫沒有當真，馬克西姆也沒有當真，這樣誇張的表述方式隻不過是朋友的贊揚與肯定罷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羅南的音色确實非常特别，粗粗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辨識度，可是聆聽的時候卻非常舒服，清澈而柔順的質感總是能夠賦予旋律更多特别的質感，這就是天賦，也是成爲主唱的資本。
時光荏苒。
這些年的磕磕絆絆、起起伏伏，他們的雄心壯志都已經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颠沛流離之中的動蕩與不安，他們似乎早就已經忘記了，當初喜歡音樂的原因，還有當初羅南成爲主唱的原因。哪怕是過去幾個月的跌宕起伏也是如此。
一直到此刻。
而且！比起記憶之中羅南的歌聲，眼前的“更新版本”更加娴熟更加自然也更加動人，七年光陰沉澱下來的滄桑全部都沉浸在靈魂深處，通過聲帶的震動和歌唱的演繹呈現出來，娓娓道來的叙事能力輕而易舉就能夠觸碰到内心的柔軟。
這，真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羅南嗎？那個因爲一盆炸雞就可以亢奮到聲音變形的家夥，又因爲午夜時分想要吃熱狗而在床鋪之上打滾耍賴的家夥，還因爲肚子餓就暴躁到能夠用眼神殺人的家夥？
好像……不對……吧？
馬克西姆完完全全沉浸在羅南的歌聲之中，腦海裏隻有一個想法：好。真好。真的很好。
啪啪啪！
啪啪啪！
奧利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錄音間裏的羅南，發自内心地不斷鼓掌表示贊歎，不需要言語就能夠從那雙明亮的眼神之中感受到情緒的湧動與沸騰，笑容就這樣爬上嘴角，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忍不住頂禮膜拜。
隻要一開口，就知道有沒有，越是專業就越是能夠明白羅南的演唱多麽高級，情緒完全滲透在旋律之中，此前羅南要求克裏夫将情緒注入演奏，從重到輕、從放到收，從凝滞到連綿，現在羅南的演唱也完全如此。
一字一句，完美地契合在節奏和旋律之上，渾然天成地結合在一起，歌聲就這樣将音符裏隐藏的情感完全釋放出來，絕對不僅僅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濃烈的化學反應完美诠釋了音樂的動人魅力。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段主歌，還沒有真正切入到副歌部分，也就是說，沒有飙高音、沒有耍花槍等等歌唱技巧的點綴，就是樸實無華地用歌聲來诠釋旋律，但隐藏其中的小細節卻爲旋律注入了難以置信的色彩。
前前後後經受了整個下午折磨的克裏夫，再次重新認識了羅南——
距離上次進入錄音室的空白期着實太長太長，朝夕相處的漫長時間裏，他們始終被困在看不到未來的迷茫與困頓之中，以至于他們都忘記了，羅南是一位多麽出色的歌手。
從“正午”酒吧争取到返場機會，到吸引閃耀樂隊而獲得滿月派對的登場機會，再到走上街頭一路公路演出，最後到布魯諾演唱會的暖場演出機會，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是因爲羅南的歌聲，他們卻完全遺忘了這一點。
視線再次落在羅南身上，克裏夫沉默了下來，好像突然之間就感受到了沖擊，甚至比自己錄音的時候還要強勁。
“馬克西姆？”羅南的聲音從收音話筒裏傳了出來，詢問馬克西姆感受如何？
錄音室工作，很少很少是“一氣呵成”的，這也是與現場演出根本不同的地方，往往都是錄制一段之後，慢慢審視、細細雕琢，确認達到完美狀态之後，再進行下一段——偶爾也可能出現始終不滿意的情況，那麽爲了調整狀态，也可能先錄制下一段，等其他錄制完畢之後，再回來重新錄制前面的一段。
所以，剛才第一段主歌錄制完畢之後，羅南就停頓下來，等待着反饋信息，但馬克西姆遲遲沒有開口，他才不得不開口詢問。
其實，羅南内心也還是有些忐忑——因爲帶着耳機，他也聽不到自己的歌聲，自我判斷并不一定準确；而且，此時他是作爲表演者，還是需要接受客觀意見的評判，才能夠更好地改進。
“很好。”馬克西姆腦海裏條件反射地蹦出第一個單詞，停頓了一下，又補充說到，“很好，我沒有什麽修改意見。”
“……”羅南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看着馬克西姆，眼睛就在表達自己的意思：你确定嗎？
“是的，是……是是，我确定。”馬克西姆連連點頭，愣神片刻，他才真正回神過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又應該怎麽做，你的腦海裏已經描繪好了藍圖，就好像繪畫一樣，通過歌聲将情緒繪制出來，對你來說，這不是什麽難事。唯一的難點就是，錄音的時候，發揮出來，那就可以了。”
唱歌，其實和繪畫是一樣的，線條和框架，色彩與思想。有些人，沒有想法，全憑一股勁進行演唱，結果就是一團糟；有些人，腦海裏能夠清晰呈現出整個三維立體的框架，徐徐勾勒出來的就是作品。
天賦，有時候就是這樣一件事。
“你剛才的發揮很好，我無法挑出任何毛病，情緒、節奏、音準、音色、力量，所有的呈現都是完美的。按照這樣的感覺繼續下去就可以了。”馬克西姆從自己的角度作出了判斷，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