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曲可以更加複雜也更加華麗一些。”

羅南落落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想法，盡管現在對于編曲暫時沒有詳細而系統的想法，但他願意展開讨論。

“宇宙？”

柯蒂斯立刻就聯想到了，脫口而出。雖然羅南并沒有演唱歌詞，但僅僅是從旋律迸發的情感就能夠做出判斷，整個旋律的情感非常恢弘，那種深邃和廣袤的心曠神怡确實令人大開眼界——

那麽，如果不是用鋼琴演奏，而是用錯綜複雜的編曲來展現層次與結構，效果又将如何呢？

柯蒂斯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想法，從旋律入手來展現出類似于建築的三維立體結構感，制造出獨特的聽覺體驗。

羅南點點頭表示了肯定，“從歌詞角度來說，整個主題也足夠恢弘壯觀。”

柯蒂斯細細地想了想，“那麽編曲的樂器選擇就需要好好考慮一下了，你在’追逐光芒’裏對弦樂的選擇非常好，那麽這一次的話……”柯蒂斯完全專注于自己的想法，就好像當場就準備和羅南開始編曲一樣。

一來一往的專業讨論，沒有什麽花哨的東西，雙方就這樣坦然地交換意見，就連馬克西姆也沒有能夠插上話，總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跟不上，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叩叩”，但就在此時，敲門聲再次傳來，柯蒂斯就連頭都沒有擡起，直接就揚聲回了一句，“滾開！”

簡單粗暴的回應方式讓大家都愣了愣，但下一秒，房間門還是被推開了，阿赫邁特那個油光發亮的秃頂就出現在了眼前，“又在作業嗎？”笑盈盈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意外自己遭受的待遇，不僅沒有生氣，而且還親切有加——

就和前天晚上的派對一樣，如沐春風的和煦态度讓人根本無從做出判斷。

不等柯蒂斯回答，阿赫邁特就徑直走了進來，對着羅南微笑地輕輕颌首，自我介紹後，又和樂隊成員以及愛麗絲分别問候，得體周到的禮儀堪稱無法挑剔，才一登場就熟練地掌握着現場談話的主動權。

柯蒂斯暴躁地表示了抗議，“怎麽了，你有事嗎？”

“是的，有事。”阿赫邁特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柯蒂斯噎了噎，“不是說，你想要見見樂隊嗎？感想如何？”

面試，果然是面試！

雖然阿赫邁特說得非常隐秘，但柯蒂斯顯然就是面試官，進一步深入了解樂隊，看看他們是否值得簽約。

前天晚上是一回事，阿赫邁特的判斷是一回事，而今天柯蒂斯的判斷又是另一回事，大西洋唱片顯然希望能夠慎重一些；但是，這樣的慎重其實是好事，因爲這也意味着大西洋唱片真的希望能夠簽約。

不過，對于樂隊成員來說，卻很難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一點，更是還是停留在表面的第一層——

面試？

等等，他們剛才到底幹什麽了來着？這樣的面試，真的沒有關系嗎？羅南和柯蒂斯的交談透露了什麽嗎？他們是不是浪費了機會？還是說，他們抓住了機會？如果錯過的話，他們現在還可以挽回嗎？

還是說，面試還沒有開始？接下來才是面試？

克裏夫和馬克西姆反應過來之後，心髒不由高高懸了起來，腦海裏湧現了無數思緒，緊張的情緒占據上風，完全心神不甯。

但即使是懊惱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爲主動權根本就不在他們手中，他們甚至不知道面試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柯蒂斯沒有回答阿赫邁特的提問，而是瞥了羅南一眼，擡了擡下颌，“你們現在創作完畢的歌曲一共有多少？類似于’追逐光芒’這樣質量的歌曲呢，又有多少？”

刷刷刷。

視線全部集中到了羅南身上，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是怎麽回事，但緊張的情緒還是制造出一種命懸一線的壓迫感。

“呃，不多。”羅南認真想了想，對着柯蒂斯露出一個笑容，“一隻手吧。”

克裏夫差一點就要仰倒，此時不吹牛什麽時候吹牛？當然是要回答“很多，足夠一張專輯”，又或者是“非常多，質量都很高”，至于其他的事情，等簽約之後再說，怎麽就乖乖地說實話呢？這也要看場合！

柯蒂斯也沒有立刻說話，隻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羅南，然後對着阿赫邁特說到，“是個聰明的家夥。”

聰明？

這又是什麽評價？

好的聰明還是壞的聰明？

那麽音樂呢？對于音樂的評價呢？柯蒂斯确定不評價一下樂隊的音樂嗎？

這如同貓爪撓心一般的焦慮，讓克裏夫和馬克西姆飽受煎熬，他們試圖開口打斷，卻也不确定自己的開口是否會弄巧成拙，這樣的患得患失在胸腔裏橫沖直撞着，盡管沒有出聲，但奧利和愛麗絲都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還有什麽事嗎？”柯蒂斯并沒有留下什麽反應時間，說完之後就緊接着不耐煩地補充了一句，揮了揮手，就好像在趕蒼蠅一般，“沒事的話就離開好嗎？我和羅南還有工作需要完成，你不知道這是創作室嗎？”

那煩躁的語氣好像馬上就要卷起袖子打架一般。

但是，阿赫邁特卻是了解柯蒂斯的。

雖然柯蒂斯沒有針對音樂做出任何評價，但柯蒂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羅南展開工作，這個動作本身就足以說明很多事情了——

柯蒂斯就是現在大西洋唱片最頂尖也最權威的專業制作人之一，他的性格非常糟糕，如同茅坑裏的石頭；但他的專業能力絕對頂尖，确實是令人發自内心的敬佩，否則這位又挑剔又麻煩的制作人，早就被趕出公司流落街頭了。

柯蒂斯是無數歌手迫切渴望合作的對象，他是錄音師也是制作人，能力出衆，被譽爲是大西洋唱片内部的“點金手”；但能夠讓柯蒂斯另眼相待的歌手，卻是一隻手都不到。

簡單舉例的話，布魯諾去年的首張專輯“情歌正傳”就是柯蒂斯負責錄音制作的，而酷玩樂隊去年的第五張錄音室專輯“彩繪人生（Mylo-Xyloto）”也希望柯蒂斯負責錄音制作，但柯蒂斯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所以，即使柯蒂斯沒有任何評價，但阿赫邁特還是明白了過來，面試結果就已經出來了。

“當然有事。我需要帶着樂隊成員到五樓簽約，還是說……愛麗絲一個人前往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