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我希望簽約的是一日國王，而不是喬納斯兄弟；我也沒有準備讓大西洋唱片成爲另外一個迪士尼。”

短短一呼一吸過後，阿赫邁特如此說到。

從話語來說，阿赫邁特依舊滴水不漏，沒有正面回應愛麗絲的需求，大西洋唱片在面對一日國王這樣的小小獨立樂隊的時候，确實是占據絕對主動，一日國王樂隊很難讨價還價；但阿赫邁特的回答還是具有一定意義的。

至少說明，阿赫邁特對于一日國王是滿意的。

那麽，阿赫邁特也應該知道，獨立樂隊最寶貴的東西就是自己的特色，否則丢失特色之後成爲千篇一律的芭比娃娃，他們也就沒有必要在獨立樂隊身上浪費時間了。布魯諾是如此，一日國王也是如此。

此時，羅南并沒有想起将樂隊引薦給阿赫邁特的阿倫-貝-舒克，腦海裏第一浮現出來的卻是剛剛與柯蒂斯的短暫會面。

“埃爾特康先生。”

愛麗絲再次開口，重新把對話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就在羅南和阿赫邁特的短暫對話過程中，愛麗絲已經快速翻閱了手中的合同，順利尋找到了合同的關鍵，也就是今天面談的重中之重——

簽約金和版稅。

簡單來說，也就是“合同價值”。

其實，這應該是重點，愛麗絲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功課，樂隊到底應該索要什麽條件才是最爲合适的、樂隊在行業内對标的新人歌手又應該是什麽合同水平，諸如此類等等，她已經做好了深度争論的準備。

卻沒有想到，合同數字非常公道，完全沒有出現他們所擔憂的“壓價”狀況。

這就好像，愛麗絲已經卷起袖子、握緊拳頭、腳步輕盈地進入了拳擊台，結果裁判卻告知今天沒有對手。

有點虛無。

當然，如果想要進一步争取利益的話，那也是沒有問題的，畢竟，誰不想合同的價值提高一些呢？

但簡短的你來我往交談卻讓愛麗絲産生了不同的想法。

也許，他們沒有必要在合同價值方面花費太多精力，因爲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無名小卒、獨立樂隊，竭盡全力争取也隻是雞毛蒜皮的利益，而且還可能精疲力竭地讓自己陷入困境，很難真正改變局面。

相對應地，他們可以放棄利益的争奪，而在樂隊創作和制作方面争取到更多自由呼吸空間，這才是更加适合一日國王的需求吧？

愛麗絲細細地觀察着羅南的表情，然後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和選擇，見縫插針地出聲，吸引了阿赫邁特的注意。

然後，愛麗絲微笑地說道，“同樣地，一日國王樂隊也非常開心能夠成爲大西洋唱片的一員。”

啪！

就這樣拍闆定論了。

就這樣？

速度之快，有些超乎想象，克裏夫還沒有能夠回過神來，一來一往的交鋒就已經偃旗息鼓、蓋棺定論，他原本還想發表一些看法，擔心愛麗絲無法控制場面，但實際情況卻超乎想象，火花四射空氣燃燒的談話讓心髒完全緊繃，還沒有來得及調整呼吸，然後談判就已經結束了。

那麽，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簽約金和版稅到底是什麽數字？樂隊，就這樣和大西洋唱片公司簽約了？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在正式簽約之前，愛麗絲還需要邀請專業律師進行閱讀和解析才行，擔心合同之中隐藏什麽霸王條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需要樂隊明白他們的權利和義務，避免踩進自己都不清楚的合同陷阱裏。

即使是現在，愛麗絲的工作也還沒有完成——

他們放棄了進一步争奪簽約金和版稅的權利，但不能默默無聞地就這樣放棄，她需要發出聲音讓阿赫邁特知道，樂隊在合同利益方面的妥協，是爲了保證創作空間的自由。大西洋唱片需要正視這件事。

愛麗絲和阿赫邁特進一步展開交談，克裏夫和馬克西姆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就插話表達自己的意見，羅南和奧利卻慢慢地開始走神——結果被阿赫邁特察覺出來，專門發出邀請，讓羅南鑒賞一下自己的黑膠唱片收藏。

羅南沒有客氣，禮貌地表示感謝之後，轉身就開始在書架前浏覽起來，随後奧利也跟着一起合流。

雖然說，大西洋唱片不是全球五大唱片公司之一，規模也始終沒有能夠蛻變成爲巨鳄，這才被華納吞并；但不可否認的是，大西洋唱片确實在北美音樂曆史長河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鑄就無數輝煌。

從節奏藍調到靈魂，從搖滾到流行，這家唱片公司的靈魂裏擁有着複古和創新這兩種矛盾卻統一的思想，細細浏覽阿赫邁特書架之上的收藏之後，羅南不由暗暗亢奮起來，因爲一日國王樂隊也成爲了其中一員。

遺憾的是，羅南沒有能夠浏覽完全部黑膠唱片，一方面是收藏數量龐大，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浏覽完畢的，浩瀚如海洋；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柯蒂斯的闖入，打斷了會議，拉着羅南就準備返回創作室。

羅南用眼神詢問了愛麗絲，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這才轉身跟着柯蒂斯離開了辦公室，重新返回三樓，繼續和柯蒂斯讨論編曲的構成——同時加入他們的，還有奧利，因爲這首歌曲最初的第一版創作就是源自于奧利。

熙熙攘攘。

忙忙碌碌。

時間的流逝也就變得模糊起來，等樂隊成員離開大西洋唱片重新站在紐約天空下的時候，太陽已經朝着西邊方向緩緩墜落，橙色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倒影在深綠色的哈德遜河水面上，折射出萬丈光芒。

莫名地，就産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進去的時候和出來的時候，世界就這樣恍惚地發生了變化。

“愛麗絲，版稅……”克裏夫終究沒有能夠按耐住好奇，因爲整個談判過程，他都沒有聽到确切的數字，愛麗絲也好、阿赫邁特也罷，他們都沒有提及，他也不好直接提起，一直到離開大樓，這才開口。

但話語還沒有說完，馬克西姆就拉住了克裏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唱片公司門口，還是需要注意一下。

于是，克裏夫又閉上了嘴巴，等待坐上車子，發動引擎，離開大西洋唱片公司的時候，才再次開口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