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如果我化身爲魔的話!”(注1)
收斂壓制的力量就這樣蘊含在歌聲之中,隔空撞擊在胸膛之上,甚至就連悶哼都發不出來,靈魂就已經感受到了這股震撼;短促而輕盈地觸碰到一個高音,卻沒有太過留戀,一個深呼吸就掐斷了呼吸,隻留下袅袅餘韻在腦海裏持續激蕩,一波接着一波的漣漪,讓言語失去色彩,就連大腦都停止運轉。
索菲,呆愣愣地望着舞台,微微張開嘴巴也不自知,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錯雜情緒徹底控制住了大腦——不是感動,也不是悲傷,此時此刻,她的眼眶已經完全幹燥,絲毫沒有流淚的沖動,全然将剛才那個崩潰大哭的自己抛在了身後,隻是……純粹地陷入震撼之中。
“我無法阻止病态的沉溺,它支配了我,拖拽着我進入虛無之地。”
“我需要你的拯救,我無法永遠孤身奮戰,我知道你正在旁觀,我能夠感受到你的存在。”
一字一句,每一個音符,全部都是如此真實又如此準确,毫不費力地狠狠撞擊在索菲的心髒之上,如同重錘,一下,再一下。
是她。
歌詞裏所講述的,那就是她。
她根本無法阻止自己陷入病态的沉溺,分手的痛苦和背叛的絕望就這樣拖拽着她進入一片虛無之地,無邊無際的灰色讓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失去生機,即使她知道這是錯誤的,即使她強打精神強行微笑,但内心深處依舊有着一個角落正在腐爛,甚至能夠聞到惡臭的氣息,秃鹫就在頭頂之上盤旋。
那種病态,控制住了她的身體和精神,腦海角落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反抗”? 但她卻無法掙脫束縛。
她開始痛恨自己,她開始厭惡自己? 她甚至想要傷害自己? 哪怕殘留的理智告訴她,這是錯誤的想法? 爲了一段沒有意義的感情,爲了一個糟糕透頂的男人? 這不值得? 可問題就在于,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震撼的強大力量讓索菲徹底迷失在旋律之中,這段時間的回憶在腦海裏洶湧着,錯綜複雜的情緒在身體裏流動着? 但是大腦和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她就如同靈魂出竅一般,以旁觀者的立場注視着自己,看着那個軀殼在無垠宇宙之中迷失,竭盡全力的呐喊也無法得到任何回應。
一直到現在。
“遠走高飛,引吭高歌? 你将無所不能(You-Make-Everything-Okay)……OKay,Okay。”
歌聲? 似乎出現錯覺。
明明應該是“OKOKOK”,但是耳朵捕捉到的卻是“KOKOKO”? 一遍又一遍地在耳邊循環着。
如果,她能夠“擊敗(KO)”那個内心惡魔? 那麽她是不是就能夠“痊愈(OK)”?
“融爲一體? 不分彼此? 你能帶走傷痛(You-Take-All-The-Pain-Away)……Away,Away。”
混沌,終于出現裂縫。
順應着歌聲的指引,她仿佛能夠看到那縷光亮,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然後她就開始拔足狂奔起來。
那是不是逃離這片黑暗的出口?如果奔跑得足夠快,她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找回自己?
“救我!如果我化身爲魔的話!”
旋律,達到巅峰!
但這一次,旋律并沒有放緩下來,而是在巅峰狀态持續下去,洶湧澎湃的震撼滔滔不絕地激蕩洶湧着。
舞台正中央的羅南,摘下話筒,往前跨了一大步,歌聲再次推向全新高度,徹底釋放的情緒就這樣炸裂開來。
“帶我飛越,腳下天塹;翺翔天際,不要放手;呼喚英雄,治愈傷痛;當我化身,自己最危險的敵人。”
旋律,終于在此刻攀登到了最高峰——比想象中還要更高的巅峰,就好像超越珠穆朗瑪峰進入宇宙一般,然後就可以看到引吭高歌的羅南釋放出了自己最強大的能量,歌聲一節一節地攀登到新的極點。
“敵人!”
一個八度。
“敵人!”
再一個八度,清亮的聲音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穿透極限,急風驟雨般地浩瀚與恢弘如同畫卷般展示出來,漫天星辰也無法比拟的璀璨,刹那間就讓膝蓋不由發軟起來,腦海裏唯一一個想法就是頂禮膜拜。
索菲,找到了。
她終于找到指引自己走出黑暗的光芒了——是音樂,更是站在眼前的一日國王樂隊,從“追逐光芒”的堅定到“我的惡魔”的釋放,音符就這樣指引着她重新尋找到方向,更重要的是,重新尋找到力量。
她,不應該哭泣,更不應該傷心,這次分手應該是一份禮物才對,讓她認清了對方,也認清了朋友,還認清了自己,她終于重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她終于可以抛棄那個沒有必要的廢物開始自己的生活。
不知不覺地,索菲就緩緩挺直脊梁、打開胸膛,重新堅定起來也再次自信起來,眼睛裏閃爍着希望光芒,即使臉頰之上依舊殘留着沒有擦拭幹淨的狼狽,但楚楚可憐的姿态卻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發自内心的堅定,那股強大的力量讓眼淚都變得黯然失色起來,仿佛……整個人都正在發光。
站在旁邊的凱恩,感同身受,隻是,他沒有索菲那麽深刻也就沒有那麽震撼。
瞠目結舌地注視着舞台,徹徹底底爲羅南的掌控力與表現力所折服,但隐隐約約能夠感受到身邊的氣場微妙變化,他不由轉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眼神熠熠生輝的索菲,這讓凱恩陷入第二次震撼。
順着索菲的視線,凱恩重新朝着舞台望去,最終落在阻擋住燈光的羅南身上。
燈光,從後方傳來,将羅南的身影勾勒出一個輪廓,人們根本就看不到羅南的表情和眼神,但即使如此,簡簡單單站立的羅南依舊散發出強大氣場,如同掌控世界的上帝一般,不需要表情就能夠感受到情緒,令人爲之臣服。
羅南雙手握住話筒,如同搖籃曲一般輕聲哼唱着,在酣暢淋漓宣洩所有情緒的巅峰之中遁入靜谧之中。
“遠走高飛,引吭高歌,你将無所不能。”
“融爲一體,不分彼此,你能帶走傷痛。”
此時,聽衆們終于真正聽清楚了耳邊的細語呢喃,但是,歌聲裏的“你”到底是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都有着不同解讀,可能是羅南,可能是一日國王,可能是音樂,除此之外還有無數中多樣的可能。
如果化身爲魔的話,到底誰能夠成爲你得救世主呢?
凱恩的視線根本無法移開羅南的身影,由内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場,徹底摧毀了腦海裏的最後一道防線。
注1:我的惡魔(My-Demons——Stars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