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

這就是對一場演出的最高贊譽和最佳回應，正是因爲意猶未盡，正是因爲享受其中，正是因爲熱情燃燒，正是因爲精彩絕倫，所以才在演出結束之後，依舊呼喚着返場演出，期待着再次延續這場狂歡。

在一日國王的七年樂隊生涯之中，他們當然經曆過“安可”的返場演出，但是，商業演出的呼喚更像是一種起哄的打鬧、小型演出場地的呼喚則缺少排山倒海的震撼，在真正專業演唱會場合得到如此認可，這才是第一次。

一千五百人的場地，層層疊疊的聲音就這樣凝聚在一起，迸發出铿锵有力的聲響，似乎就連空氣都跟着燃燒起來。

那種喜悅、那種幸福、那種暢快和肆意，讓語言變得蒼白無力。

“安可！”

整個表演後台也跟着一起喧鬧起來，衛斯理直接跳躍下來，然後三百六十度轉身不斷煽動着所有工作人員，用眼神和聲音呼喚着大家攜手加入呼喚行列，真正讓場内場外的溫度都開始持續攀升起來。

一波熱潮未平，一波熱潮再起。

羅南有些跟不上速度。

即使是在雙耳失聰之前，羅南也不曾感受到如此隆重盛大的待遇，因爲當時他依舊處于事業上升期，還遠遠沒有赢得屬于自己的掌聲，然後就正面撞牆，一切就這樣急轉直下，他一度以爲自己永遠都感受不到這一幕了。

雖然羅南終究還是振作了起來，以詞曲作者的身份再次出現，但是位居幕後的身份卻意味着他可能遠離聚光燈的矚目，也許窮其一生也無法傾聽到屬于自己的“安可”聲浪，這樣的想法無疑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然而——

此時此刻，他卻真實地聽見了，山呼海嘯般的“安可”正在狹窄的場館裏激蕩湧動着，血液就這樣跟着沸騰起來。

微微有些模糊的視線，從衛斯理身上轉移到傑裏邁亞身上，然後又落在奧利身上，在并不明亮的光線之中，羅南能夠看到奧利被淚水浸透的雙眼，盈盈淚光之中閃動着錯綜複雜的情緒，難以一言概之。

“我的惡魔（My-Demons）”。

這是剛才這首歌曲的名字，當初一日國王樂隊從拉斯維加斯飛往華盛頓的航班上? 奧利撰寫歌詞? 羅南進行拆分修改，卻因爲靈感欠缺而始終沒有能夠完成的曲目? 一直到布魯諾的慶功派對才完成。

這是奧利和羅南聯手完成創作的一首歌曲。

更重要的是? 這還是一首具有特殊意義的歌曲，對于奧利、對于羅南、對于一日國王樂隊都是如此。

置身于黑暗之中? 傷痕累累的他們終究失去了一往無前的信念和堅定，内心惡魔就這樣趁虛而入占據上風? 不僅是他們彼此之間産生分歧? 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與掙紮，瀕臨放棄的邊緣。

但是，站在懸崖邊上，羅南的歌聲重新将他們凝聚在一起? 從“與生俱來”到“追逐光芒”? 樂隊再次找回重心，一步一步地戰勝重重困難，再次喚醒内心深處對音樂的熱愛，咬緊牙關，發起最後一次沖刺。

然後? 樂隊來到了這裏。

他們沒有被自己内心的惡魔所吞噬，他們終究還是在絕境之中完成了救贖? 用一曲“我的惡魔”赢得了掌聲和安可，真正綻放出光芒? 享受着他們七年來苦苦追尋卻始終失之交臂的呼聲，實現了自我價值。

一路走來? 着實太過漫長也太過艱辛? 同時? 也太過幸福太過美好，就好像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夢境般。

奧利，沒有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淚水涔涔。

羅南的鼻頭也跟着發酸起來，但他還是控制住了瀕臨崩潰的情緒，對着奧利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稍稍擡起下颌，揚聲呼喚到，“怎麽樣，做好準備了嗎？”

全場洶湧的聲浪之中，羅南的聲音轉眼就被淹沒，根本就聽不清楚，但奧利依舊能夠看到羅南的口型，笑容就大大地上揚起來，重重點頭表示了同意，然後高高舉起右手拳頭，對着馬克西姆和克裏夫嘶吼起來。

“安可！”

“安可！”

一日國王樂隊成員們就在一片歡呼嘶吼聲之中，重新朝着舞台方向邁開腳步，閃耀樂隊成員站在後面加油助威，熙熙攘攘的熱鬧聲浪與前場的狂熱比較起來也毫不遜色。

其實，一日國王樂隊成員并沒有做好準備。

在今晚之前的巡演裏，一日國王和閃耀樂隊是輪流擔任大軸收場角色的，閃耀樂隊曾經先後赢得了三次安可待遇，但一日國王暫時還沒有享受如此榮耀，他們平時在巡演路上也會互相打趣互相調侃。

一日國王期待着屬于自己的首次安可，他們并沒有遭受打擊或者心生嫉妒——沒有安可，就意味着他們還需要繼續努力，也意味着他們還有成長空間，他們始終相信着，隻要足夠出色，就能夠打動觀衆。

期待了又期待的安可，有些姗姗來遲，樂隊成員始終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因爲他們也不敢懷抱太多期待，避免每次高高期待重重墜落，現在安可就這樣實現了，喜悅和亢奮之間，情緒也就開始湧動。

當雙腳重新站上舞台的時候，明明是同一片舞台，六十秒之前還在這裏演出，但心情卻發生微妙的變化。

“啊啊啊！”

“啊啊啊！”

安可的呼喊在樂隊成員重新登台之後演變成爲尖叫與嘶吼，純粹的喊聲卻蘊含着更加強大也更加磅礴的力量，排山倒海地撲面而來，甚至能夠感受到腳底下的舞台正在微微顫抖，真正地山崩地裂。

如此待遇，着實令人受寵若驚。

心潮澎湃之間，腦海也就陷入一片空白，一日國王樂隊成員不由面面相觑，最終視線全部聚集在了羅南身上。

“怎麽辦？”

卻見羅南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依舊如此明亮，悄無聲息地就讓樂隊成員的心神鎮定下來，然後羅南就輕輕颌首，沒有多餘的話語，樂隊成員卻能夠準确接收到信号——

按照計劃進行。

他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安可演出應該如何進行，在腦海裏上演了成百上千遍的舞台，現在就要實現了，血液沸騰、情緒激昂，然後他們都紛紛走向自己的樂隊，目光重新堅定起來。

爲了這一刻，他們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現在就是展現自己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