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布魯諾是專程爲一日國王而留下的，但更準确一些，布魯諾應該是爲羅南留下的，不需要什麽火眼金睛就能夠看得出來。

難道說，在短短一個月的共同巡演之外，羅南和布魯諾之間還發生了什麽嗎？

面對克裏夫打探的視線，羅南也沒有回避，落落大方地說道，“我們一直都有在讨論音樂創作的事情，還記得最開始布魯諾跳過面試就直接敲定我們作爲暖場樂隊的事情嗎？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羅南并沒有準備告知他人布魯諾的内心掙紮與黑暗，即使是隊友也不例外，因爲那是布魯諾的個人私事，羅南沒有權利胡亂傳播與揣測——流言與傳聞，總是如此不經意間散播開來的；更何況羅南也沒有說謊，他和布魯諾之間的交情更多都是來自于創作靈感的交流。

“宮鎖天堂”正式發行之前，布魯諾在圈内好友之間做了一個試聽讨論會，将母帶發送給特定的一群朋友，然後由朋友們提出意見和想法，其中也包括了菲茲鬧脾氣樂隊和一日國王，所有成員都不例外，每個人都給予了反饋意見。

發送反饋意見之後，羅南無法确定隊友們是否又收到了後續郵件，但他的确收到了，因爲他提出了一些意見和想法，布魯諾并不同意，兩個人通過郵件交換了一些想法、展開了一些争論，最終布魯諾還是采用了羅南的一部分意見，同樣羅南也改變了自己的部分想法，完全能夠明白布魯諾拒絕讓步的理由。

這一來一往，“宮鎖天堂”的最終版本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動——主要還是在編曲層面。

但這就是全部了。

“火星點唱機”這張專輯的後續制作，布魯諾并沒有詢問羅南的意見，顯然布魯諾也有他的驕傲和堅持，一直到“我的惡魔”這首單曲的橫空出世，再次讓布魯諾眼前一亮，但兩個人沒有聯系，才有了布魯諾今天的贊揚。

所以，羅南對克裏夫的回答，基本就是真相。至于羅南和布魯諾那一點點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沒有專門提起的必要。

面對羅南的回答，克裏夫撇了撇嘴，總覺得應該還有一些什麽，但認真想想，自己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于是就隻能放棄，“音樂創作，好吧，無法反駁。”停頓了一下，“當時關于單曲的評價你寫了什麽？”

“專業意見。”羅南故意用神秘莫測的方式回答道。

克裏夫愣了愣，随後就意識到羅南在打趣自己——又或者說，吐槽自己，因爲克裏夫當初的評價基本就是彩虹屁，沒有說出什麽實質性的内容，後來得知羅南、奧利和馬克西姆三個人都或多或少提出了一些意見，克裏夫還懊惱了一小會。

奧利憋笑憋得格外辛苦的抖動肩膀已經出現在視野之内，于是克裏夫就給了羅南一個中指，然後又給了奧利一個中指，順勢還朝着馬克西姆比劃了一下。

無辜躺槍的馬克西姆表示強烈抗議，結果奧利的笑聲就沒有忍住，直接狂放不羁地釋放出來。

現場，一度混亂。

羅南連忙拍了拍奧利的後背，示意他們需要冷靜下來，彩排工作可不能耽誤，然後他們就一路嘻嘻哈哈地朝着舞台方向走去，和現場工作人員彙合，準備開始适應場地——

一個小時，其實非常非常短暫，樂隊必須充分利用時間。

但也正是因爲剛才小小的歡笑聲，樂隊成員的緊繃神經明顯放松了許多，匆匆和工作人員打過招呼後，就快速進入适應場地的狀态。

斯台普斯球場确實與衆不同，此前一日國王登上的舞台最大的就是華盛頓威訊中心了。原本以爲萬人場館和兩萬人場館，不過是容量翻一倍的區别，沒有必要太過緊張擔憂，畢竟他們已經擁有了萬人場館的表演經曆，适應兩萬人場館也隻是需要稍稍注意一下就沒有問題了，但事實絕對不是如此。

整個空間的高度、寬度、深度全部擴大之後，視線所及之處就演變成爲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深淵，吞噬視線與感知的觸角，置身其中的感觸被全面虛化，從體感來看，就好像空間直接被拓寬十倍以上。

不是一倍，而是十倍。

當然，搭建舞台之後，場館并不能容納整整兩萬人，這與籃球比賽的四面坐席還是不同的，最終現場的觀衆也應該是一萬到一萬兩千人左右，格萊美是頒獎典禮而不是演唱會，現場座位不可能全部坐滿。

所以，觀衆人數相差無幾，但空間感所帶來的落差卻格外明顯——更重要的是，正如布魯諾所說的，攝像機的鏡頭調度才是格萊美舞台的真正特别之處，這也使得整個演出的質感都發生了微妙變化。

登台之後，一日國王嘗試演奏了一首歌曲，感受整個場館的空間感，演奏結束之後，成員們都有些慌張，包括羅南也不例外，因爲音響、空間、攝像機等等所營造出來的氛圍着實太陌生，完全打破預期，他們所擁有的經驗全部派不上用場，現在又必須從頭開始，這确實令人慌亂不已。

此時，布魯諾的友情建議就派上了大用處。

羅南和馬克西姆率先冷靜下來，沒有着急立刻進入練習，而是先探讨總結了一下第一遍彩排所遇到的問題，還有成員自己的感受，然後将問題抛出來，詢問現場工作人員的意見，通過他們的經驗來解決問題——

這無疑是最快的辦法。

如果是以前，他們可能因爲自尊與驕傲而不願意示弱，但經曆這半年的起起伏伏，還有格萊美舞台的重要性以及彩排時間的局限，于是，當羅南提出請求幫助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反對，并且由羅南直接上前詢問。

工作人員稍稍有些意外，顯然這并不常見。

因爲藝人們往往站在聚光燈底下，光鮮亮麗的風光讓他們很難很難承認自己的缺點和錯誤，尤其是在平凡普通的工作人員面前示弱，這其實……有些丢臉，而且工作人員也可能嘲笑藝人們的無知與自大，這也使得雙方的合作變得扭曲而怪異起來。

難道，羅南沒有這樣的“驕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