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響鋪天蓋地地撲面而來，如同一股巨浪般劈頭蓋臉地正面砸向腦門，刹那間就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即使在短短不到十二小時之内就已經前後多次接受閃光燈的洗禮，也還是不太适應。

而且，狗仔的行爲模式和記者還有所不同——他們并沒有直接開口提問，而是用照相機鏡頭怼着臉部拍，瞳孔就可以看到一個個不同尺寸不同形狀的大炮筒擁擠着頂撞過來，就好像随時都可能砸下來一般。

近距離的物理威脅瞬間就拉響警報，下意識地就用雙手遮擋住自己的臉孔。

現在，羅南終于知道爲什麽新聞人物出現在報刊雜志上的時候，總是狼狽不堪地用雙手或者物件遮擋面部了，搭配新聞标題來看就好像是“内疚”、“羞恥”、“憤怒”一般，但實際狀況卻是，狗仔們沒有給予他們其他選擇——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恐怕就要鼻青臉腫了。

也許是因爲心情的影響，面對如此局面，羅南并沒有感受到憤怒，反而是有種荒誕而怪異的喜感，嘴角的笑容輕盈地上揚起來，昂首闊步的腳步因爲熙熙攘攘的人群而沒有能夠邁起來，但依舊無法阻擋。

蜂擁人群就這樣簇擁着羅南一路前進，如同蜂巢一般，然後腳步來到馬路中央，就這樣停靠了下來。

怎麽回事？

難道羅南準備發怒了嗎？

但事實真相是，羅南的視線徹底被狗仔阻擋，一時半會失去了方向感，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的位置，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馬路中央了，腦海裏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樣也太危險了吧？

所以說，洛杉矶的交通堵塞也有部分原因是這樣嗎？

荒誕的想法在腦海裏萌芽冒頭之後，羅南嘴角的笑容就輕輕上揚了起來，環視一圈，視線落在一個個照相機鏡頭背後的臉孔之上，忍不住笑意地開口詢問道，“你們有問題想要詢問我嗎？我是說任何問題。”

現場，一度安靜。

狗仔們面面相觑：這位羅南到底懂不懂行呀？

其實，狗仔的主要工作是挖掘秘密、而不是追問新聞。當然，偶爾特殊情況出現，某位藝人爆出負面新聞，狗仔們在圍追堵截的時候也會追問當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試圖挖掘出獨家，但這樣的情況還是少數；更多時候，狗仔是如同私家偵探一般，通過偵查、探索和解密，挖掘出藝人試圖隐藏的八卦。

比如绯聞。比如真相。比如獨家。

奧斯卡之夜、格萊美午夜派對這樣的場合，狗仔的主要任務就是八卦，誰酒醉後在路邊嘔吐到昏天暗地啦、誰和誰偷偷摸摸勾搭上啦、什麽派對上出現了鬥毆事件啦、誰酒駕被交警攔下啦、誰在派對上發生沖突啦、什麽三角關系在派對王見王啦……諸如此類。

就好像現在，狗仔們的主要任務是拍攝羅南的行蹤，他出現在什麽派對上、結識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是否出現女人、又是否發生沖突、派對到幾點回酒店、是否在公開場合出洋相……等等等等。

簡單來說，狗仔們沒有提問的必要，相機，就是他們的報道手段。

但現在羅南卻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完完全全就是外行！

可是……事實就是，羅南的确是外行！

對于羅南來說，這一切都是全新的，所謂的常理規則，對他來說并不适用，隻是按照自己的直覺行事。

而且，羅南的詢問話語帶着一絲打趣和調侃，就好像和朋友閑聊玩笑一般，于是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狗仔幾乎就是人人喊打的一群人，不要說公衆人物了，就連記者同行也不屑一顧，他們從來就不認爲狗仔是新聞行業的一員，在整個新聞體系中，狗仔就是金字塔的底層；但問題就在于，狗仔的獨家資訊卻價值千金，所以許多頂級新聞媒體都擁有自己固定合作的狗仔信息來源，TMZ的巨大成功也是最直接證明。

然而，現在羅南卻和狗仔談笑風生？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說，羅南還沒有被社會摁在地上狠狠摩擦摩擦，所以天真爛漫地認爲狗仔是好人？

那麽……他們要不要好好給這位年輕人上一課呢？

狗仔們的想法在湧動着，各懷心思，然後就有人按耐不住，直接往外丢問題，“你剛才爲什麽出現又縮了回去？是不是因爲身邊還有女伴？”

犀利而直接的提問方式，比記者們更加簡單粗暴。

羅南卻是做好心理準備了，不僅沒有慌張，還輕笑了起來，“我隻是被眼前的陣仗吓到了，原本還以爲這是我的專屬待遇，想着我已經如此成功了嗎？但現在才知道，其實我并沒有想象中的沒有那麽特别，啊，有點失望呢。”

這算是什麽回應？

狗仔們紛紛擾擾的想法湧動着，然後就有人叫嚣着，“怎麽，你邀請我們跟蹤你嗎？小心你所希望的！”

“哈，不敢不敢，你們的時間那麽值錢，我能否回報這份價值，還是一個未知數呢。”羅南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還輕松地聳了聳肩，就好像朋友玩笑一般，“畢竟，今晚之前，你們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怎麽拼寫。”

噗嗤。

雖然還有狗仔怒目圓瞪，但也有狗仔沒有能夠忍住笑容，直接就笑了起來，低低的笑聲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也恰恰是因爲這種“不合時宜”而增添了荒謬感，更加讓人忍俊不禁，這羅南确實是有點意思。

慢慢地，羅南也反應過來了——狗仔們是機會主義者，他們隻是跟蹤焦點人物，看看是否能夠抓住把柄，人脈和信息網絡是他們吃飯的本事，此時他們不見得就知道羅南身上隐藏着什麽勁爆的新聞，但考慮到今晚一日國王所創造的曆史，直覺告訴他們，總覺得好像有事情發生，于是就出動了。

既然如此的話……

“你們知道奧利現在在哪個派對嗎？”羅南反而是主動詢問道。

現場狗仔一片黑線：羅南這是什麽意思？把他們當作信息咨詢台嗎？爲什麽要新聞一日國王的隊友在哪裏？

“怎麽？你們樂隊内部出現矛盾，所以你也不知道奧利在哪裏嗎？”狗仔尖酸刻薄的話語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