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特拉斯坦是有備而來的。
從登場開始,所有情況全部都在特拉斯坦的預料和掌控之中,面對一日國王的滔滔怒火,他全然不見狼狽,鎮定自若、遊刃有餘的模樣牢牢掌控全局;反而是馬克西姆和克裏夫喪失理智,如同傻瓜一般被擺弄于股掌之間。
特拉斯坦甚至精準算計出了克裏夫的内疚與忐忑。
但是,特拉斯坦依舊不能說是“算無遺策”,因爲,他算漏了羅南。
面對克裏夫的怒火,羅南沒有多說什麽,現在不是内部溝通的最佳時機——至少不能在特拉斯坦面前。
羅南看向了特拉斯坦,不僅沒有發怒,而且還勾勒出一抹笑容,“那麽,現在可以開始了。”
特拉斯坦微微愣了愣,看着羅南臉上燦爛的笑容,内心深處微微滋生出些許困惑,但表面之上依舊不顯,“開始什麽?”
“你的表演。”羅南微笑地說道,但話語才說出口,笑容就綻放開來,“不是,你的道歉。你不是說專程過來道歉嗎?所以,現在可以開始了。”
這……
這又是什麽?
特拉斯坦真的有些措手不及,雖然他确實準備前來道歉,但如此鄭重其事地設置一個舞台一個環節,頓時就别扭起來,但問題就在于,話語是他自己說的,他現在也不能推翻,于是場面就尴尬了起來。
特拉斯坦看着羅南臉上的笑容,内心深處的困惑和不安正在逐漸擴大,但他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那麽,應該怎麽辦呢?
“抱歉。”沒有任何負擔地,特拉斯坦就直接開口道歉了,姜還是老的辣,他又怎麽可能輕易被羅南難住呢?
“抱歉!”特拉斯坦深呼吸了一口氣,故意做出沉痛的模樣,再次說道,“我試圖尋找一些借口解釋我的行爲,雖然我當時确實有難處,但我不想要狡辯,不管如何,當時我的處理方式都是糟糕透頂的,所以,我不會找借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抱歉。”
就這樣?
這就是全部了?
但問題就在于,特拉斯坦的話語居然有些誠懇,馬克西姆和克裏夫都轉頭看了過去,包括奧利也不例外,隻是奧利先看了羅南一眼然後才看向特拉斯坦,然後奧利就可以發現,克裏夫似乎蠢蠢欲動地想要開口卻忍住了。
的确,現在想要抓住一線希望的就是想要得到救贖、洗刷内疚的克裏夫——如果特拉斯坦真的有隐情呢?
不過,克裏夫終究還是找回了一些理智,沒有貿然開口,因爲他也知道,不管當初特拉斯坦發生了什麽情況,不告而别的舉動對于樂隊來說依舊是緻命打擊,就差那麽一點點,樂隊就要徹底解散了,那麽,特拉斯坦的行爲也改變了樂隊的命運。
他不能如此輕而易舉就被特拉斯坦糊弄過去——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
特拉斯坦可以明顯感覺到空氣的沉默,他知道隻要樂隊成員出現片刻遲疑,那麽就意味着他已經成功了一半。
可惜,特拉斯坦再次低估了羅南。
“這就是全部了?我知道了,但我不接受道歉,你可以離開了。”羅南嘴角依舊帶着笑容,但話語内容卻是另外一回事。
等等,什麽?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發展脈絡才對呀!特拉斯坦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卻唯獨遺漏了這一種,這又是什麽回事?
“你什麽意思?我說了,我很抱歉,我有自己的理由……”特拉斯坦也微微有些着急。
羅南輕輕颌首,表情依舊淡定,“我知道,我聽到了,我沒有耳聾,你道歉了,但我有權利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我的結論就是不接受,句号,這就是全部了。”
特拉斯坦語塞,表情終于微微變化了,“你不能這樣!”
“爲什麽?”羅南根本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就以撞牆的方式回了過去,硬生生就掐斷了特拉斯坦的話語。
特拉斯坦有些惱怒,羅南怎麽油鹽不進?
羅南看着特拉斯坦的表情變化,不僅沒有生氣,而且笑容還輕輕上揚起來,“你是不是認爲隻需要說一句抱歉,事情就可以煙消雲散了?但現實不是這樣的,讓我告訴你,正确的道歉方式應該是什麽樣的。”
氣勢的對峙已經發生微妙的轉變,本來牢牢掌握主動權的特拉斯坦正在試圖局面的控制權,而一日國王的成員們也不再暴躁沖動,悄無聲息地凝聚在羅南身邊,然後由羅南掌控局面。
“首先,你需要把我們應該得到的酬勞全部還回來,而且是三倍。”
羅南才說第一句話,特拉斯坦就試圖打斷——他怎麽可能任憑宰割呢?自然需要據理力争,隻要能夠開口,他就有把握能夠動搖人心、扭轉局勢,但他面對的是羅南,而且不是六個月前帶着羞澀笑容的那個羅南-庫珀。
羅南舉起右手食指輕輕左右搖晃,制止了特拉斯坦的辯解。
“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不會因爲我們現在已經取得成功就改變事實,你欠我們的,絕對不止那麽多。還是說,你天真地以爲,我們赢得格萊美之後就突然變身成爲百萬富翁,然後不在乎之前的那一點點金錢了吧?”
羅南的眉尾輕輕一揚,雖然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眼神傳遞出來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你應該比我所說的那樣更加聰明,庫班先生。
一個眼神,就讓特拉斯坦的胃部開始灼熱。
但羅南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其次,你應該說抱歉,然後徹底整理我們之間的關系,永遠都不要再碰面才是對我們雙方最好的選擇。但我知道名利場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圈子,要求你看到我們就繞道走似乎過分了一點,至少你應該保持距離。”
得寸進尺,羅南輕描淡寫的話語卻是嬉笑怒罵一應俱全,看不見鋒芒的刀刃正在化解特拉斯坦建立起來的所有優勢,特拉斯坦從羅南的話語裏嗅到了危機,再也沒有辦法保持沉默,強行開口打斷,“你應該聽聽我的苦衷……”
“我以爲你不想要尋找任何借口呢。”羅南直接嘲諷回來,一句話就讓特拉斯坦噎住,隻來得及辯解道,“那是因爲……”
“那是因爲你以爲我們會接受你的道歉,”羅南反過來打斷了特拉斯坦的話語,“然後心平氣和地傾聽你的苦衷,再然後就可以和好如初,你又可以成爲我們的經紀人,跟着我們一起打拼,你說是吧?”
明亮的眼睛裏帶着一抹笑容,仿佛能夠看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