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徹底決堤。

理智，分崩離析。

浩浩蕩蕩地、轟轟烈烈地。

即使是索菲自己也有些措手不及，全盤計劃被打亂不說，突發狀況更是糟糕透頂。

其實，腦海已經一片空白，沒有想起那個糟糕透頂的男人，沒有想起那些痛心疾首的回憶，也沒有想起那些頹廢沮喪的日子，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但是，情緒卻失去控制，淚水就這樣崩潰。

心傷。心痛。

索菲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隻是想要嚎啕大哭出來，撕心裂肺地，仿佛通過嘶吼就能夠把所有情緒全部宣洩出來，那些悲傷、那些痛苦、那些黑暗，全部的全部，受盡無數委屈般，肆意地哭喊。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她痛恨這樣的自己。

不由地，索菲就陷入自暴自棄的憤怒之中，被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吞噬，越發厭惡自己，前所未有地痛恨如此軟弱如此不堪如此狼狽如此……醜陋的自己，在羅南面前展示出自己最糟糕最惡心的一面。

“我好醜。我好醜。”

索菲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因爲痛恨自己而鑽心刺骨起來，甚至恨不得自己消失，那憤懑悲傷的情緒讓整個人都分崩離析。

她想要逃離，光速逃離現場，逃到一個羅南看不見的地方，然後永永遠遠地消失，但身體卻沒有任何力氣，無法逃離。

上帝，這樣的她，真的太醜陋了。

索菲緊緊地閉上眼睛，但眼淚依舊無法控制地往外湧，然後，絕望的情緒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撲面而來。

“我們是陌生人了……我們是陌生人了……”

曾經許諾天長地久的兩個人，現在就是徹底的陌生人了。

一股惆怅的痛苦就這樣撕裂開來，雜亂的思緒瞬間炸裂開來，然後索菲就這樣失魂地哭喊，一遍又一遍，似乎陷入天崩地裂的哀傷之中，無法自拔。

一句，再一句。

索菲就這樣陷入一股絕望，悲從心來，隻是張大嘴巴，試圖大口大口呼吸一些新鮮氧氣，卻依舊陷入窒息的困境之中，撕心裂肺地爆哭着，幾乎無法喘息，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在燃燒，卻如同墜入冰窖一般，兩種極端的情緒互相拉扯着，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股巨大的悲傷，具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羅南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來龍去脈，甚至不知道蛛絲馬迹，自然也就無從判斷，根本不知道索菲到底怎麽了。

可是，羅南依舊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悲傷和痛苦，以至于舌尖都跟着泛起一抹苦澀。

莫名地，羅南就再次想起了特拉斯坦，一個不應該出現在腦海的人物，可是……六個月前，當他們被最信任的合作夥伴背叛的時候，當他們意識到特拉斯坦率先放棄樂隊的時候，那種痛苦又應該如何形容？

曾經的朋友，如今的陌生人。

這甚至比“敵人”還要更加傷人，因爲敵人至少還是有牽扯的，就好像愛與恨本來就是濃烈情感的一體兩面般，即使是仇恨，也是情感湧動的一種表現；但是，陌生人卻沒有任何關系，即使是擦肩而過也不會招呼不會問候，沒有牽扯。

羅南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狠絕了，就這樣徹底将特拉斯坦宣判死刑，難怪就連馬克西姆和克裏夫都無法适應。

至少，他們現在應該是敵人而不是陌生人，像馬克西姆和克裏夫那樣憤怒那樣激動那樣暴躁那樣憤慨，才更加貼切一些，是這樣嗎？

可是——

當特拉斯坦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意識到了那是一次背叛的決斷嗎？他選擇了以一種決然的方式斬斷所有聯系，然後銷聲匿迹，不僅僅是成爲敵人，而且還是陌生人，永遠都不會再相見也沒有交集的陌生人。

當特拉斯坦重新回來的時候，他又意識到了這是一次無恥的進攻嗎？他利用了克裏夫的内疚和他們的友誼，恬不知恥地試圖利用他們的軟肋重新掌握主動權，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劃的算計，而沒有任何情誼。

在這場不應該成爲鬥争卻已經成爲鬥争的對抗之中，擁有情感就等于擁有弱點，真正冷靜才能夠尋找到破局的辦法，但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友情也成爲了利益博弈的籌碼？而他的做法，到底是傷害了特拉斯坦，還是傷害了他們自己，亦或者是兩敗俱傷？

所以，他們現在真的已經是陌生人了……？

羅南不懂也不确定。

隻是，擁抱着索菲，羅南也跟着心酸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緊繃的武裝狀态接觸下來，疲倦如同驚濤駭浪般劈頭蓋臉地直接砸下來，然後内心深處的柔軟也跟着展示出來，羅南的眼眶不由微微溫熱。

但眼淚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

羅南深呼吸一口氣，輕輕拍打着索菲的後背，什麽都沒說，隻是提供一個溫暖的港灣，讓她可以安心地暴露所有脆弱。

兩名酒店工作人員都被吓壞了，看着分崩離析的索菲不敢輕舉妄動，擔心着自己剛才的舉動可能會惹上麻煩，但他們也不敢輕易離開，唯恐索菲再次出現什麽意外狀況，然後又由他們背黑鍋。

傑克也好不到哪裏去，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

愛麗絲的注意力始終在羅南身上，她可以隐隐感受到羅南身上流露出來的哀傷，但她沒有辦法百分百确定，隻是聽着索菲的哭聲，也跟着五味雜陳起來——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

“我們是陌生人了……”

索菲就這樣嘟囔着，反反複複地，持續進入酒店停車道的出租車司機依舊繁忙着，沒有因爲這裏的異常而停下腳步，似乎早就已經見怪不怪，卻不知道是因爲大城市的冷漠，還是因爲洛杉矶的八卦太多。

嗚嗚嗚。

哇哇哇。

哭着哭着，索菲終于哭累了，精疲力竭，整個人就這樣軟癱下來，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蠢事，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淚水打濕了羅南肩膀和胸口一大片，道歉的話語在嘴邊嘟囔，結果因爲太窘迫而再次落淚——

就好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旦打開，想要擰緊就困難了。

這讓索菲更加狼狽起來。

這次，卻讓羅南輕笑了起來，“現在害羞的話，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索菲恨不得直接鑽到地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