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
汩汩。
空氣,正在沸騰。
即使沒有置身于人群裏,後台也依舊能夠感受到這股滾滾熱浪的洶湧,仿佛站在火山口感受岩漿噴發一般。
“線!注意音響線!”
“該死,五号燈光出問題了!”
“五分鍾,倒計時五分鍾!”
“來不及了,燈光問題派人前往修理,其他人注意力全部放在演唱會上。”
“注意腳步,不要踩線!”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整個後台充斥着來來往往的人群,亂中有序,可以清晰感受到匆忙與緊張的氣氛在湧動,特别是内場傳來的嘈雜與喧鬧,更是迫使大家都不得不揚起聲音嘶吼,洶湧的熱浪就讓腳步越發忙碌起來。
休息室裏也同樣如此,樂隊成員們正在放松調整,負責暖場的凱茜正在準備登場。
“啓程”從開始到現在已經超過六個月,經曆過不同狀況也面對過不同意外,從生疏到老練,他們也已經完成了成長與蛻變,再次面對相同的狀況也就多了些許遊刃有餘。
但是,凱茜依舊保持了緊張和焦慮的姿态,每次登場都當作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羅南能夠理解凱茜的心态,對于凱茜來說,她依舊在苦苦等待自己獨自綻放光芒的機會,她需要牢牢銘記這種饑餓感,任何一次演出都不能掉以輕心——曾經丢掉一日國王也是如此。
卻不知道,現在樂隊身上的這份迫切和緊繃,還剩下多少。
馬克西姆的大腿上坐着一位新鮮面孔的妙齡女子,兩個人正在耳鬓厮磨地說着親昵打趣的話語,輕溢出來的笑容就能夠清晰感受到他們之間洋溢的幸福和歡快。
克裏夫就在三十秒前才返回休息室,正在和現場負責協調的工作人員抱怨着舞台燈光,因爲燈光角度讓他的臉龐看起來臃腫,這顯然不是彩排時設置好的數據。
奧利?休息室裏看不到奧利的身影,卻不知道他此時在哪兒。
當然,不僅是隊友們,包括羅南自己,漫長歲月走在巡演道路上,漸漸習慣了這些歡呼,也漸漸習慣了這些流程,慢慢就習以爲常起來,很難感受到華盛頓場時那種成百上千隻蝴蝶齊齊在胸膛裏振翅的雀躍和激動。
習慣,真是可怕的一件事。
擡起視線,羅南看向凱茜,“做你自己就好,你就是最棒的!‘斷一條腿(Break-A-Leg)’。”
斷一條腿,這不是詛咒而是祝福。關于來由和傳聞有着諸多不同說法,最廣爲人知的一種是來自于莎士比亞時期的舞台劇傳統。
演出結束之後,演員們需要前往台前謝幕,如果表演出色,觀衆們就會将小費抛上舞台;而爲了表示感謝,演員們則需要屈膝緻敬。“斷一條腿”,也就是說不斷感謝不斷屈膝,以至于膝蓋直接廢掉的程度,寓意着演出大獲成功。
慢慢地,“斷一條腿”也就成爲戲劇圈的一種傳統,等同于“演出成功”、“祝願好運”,再後來則成爲整個演藝圈的行話。
凱茜站在原地輕輕跳了跳,抖了抖雙手,對着羅南展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然後,凱茜就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嘩!
才打開房間門,滾滾熱浪就撲面而來,可以清晰感受到前場傳來的驚人聲浪,似乎整個諾基亞劇場都在沸騰。
凱茜的腳步還沒有來得及出去,就可以看到約翰尼-奎德略顯匆忙的身影。
約翰尼稍稍讓開位置,讓凱茜準備登台之後,三步作兩步地進入休息室,環視了一圈,盡管竭盡全力壓制情緒,但微微緊繃的肢體語言依舊透露出些許焦慮。
“約翰尼?”羅南開口呼喚到。
約翰尼看向羅南,神情轉眼就鎮定下來,“嘿,怎麽樣,準備好爲整個巡演畫上一個完美句号了嗎?”
“時刻準備着。”羅南舉起右手,将食指和中指重疊起來,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可以看出他的心态非常輕松,嘴角的笑容也跟着綻放開來。
約翰尼輕輕颌首,“我知道那就是你的舞台,你肯定沒有問題的。”随後話鋒一轉,“對了,我是否告訴過你,今晚除了頂級媒體的出席之外,我們還邀請到了多位贊助商的出席。”
巡演,收入豐厚,但前提是投入巨大。所以,往往巡演都擁有贊助商,包括冠名贊助、内場廣告牌以及門票印刷廣告等等。越是頂級的歌手,贊助自然也就越大牌,同時贊助金額也可能越慷慨大方。
“啓程”作爲一日國王的首次巡演,而且巡演城市也都是二線,贊助商自然不可能太大牌——最大牌的主贊助商就是福特汽車,但巡演結束,福特汽車方面卻表示格外開心,因爲我演唱會的巨大成功遠遠超出預期,反而是引發不少競争者的羨慕嫉妒,諸多業内專業觀點也認爲福特汽車以小博大賺到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今晚作爲整個巡演的最後一站,主要贊助商們歡聚一堂,也當作是慶功宴好好派對一番——
有了第一次合作,自然期待着下一次合作。
羅南并不知道這件事,“也許克裏夫說過,但我不記得了。看來,今晚我們需要更加賣力一些才行呀。”
羅南打趣了一句,約翰尼輕笑了起來。
然後,約翰尼就沒有過多停留,轉身離開了休息室,但羅南卻愣了愣:
等等,約翰尼來休息室的目的是什麽?
隐隐地,羅南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就在羅南認爲應該是自己想太多的時候,休息室大門就再次被推開。
傑克-波耶爾有些莽撞地沖了進來,“砰”的一聲巨響宛若驚雷,特别是前場已經傳來凱茜暖場演出的歌聲,休息室裏的聲響也就更加明顯了。
馬克西姆一把就将女子摟入懷抱裏,怒目圓瞪地望了過去,而克裏夫就已經直接破口大罵了。
“抱歉抱歉抱歉。”傑克連連道歉,但神情依舊無法掩飾焦慮。
作爲一日國王的助理,傑克跟随他們工作也将近一年了,雖然平時有些毛躁,小失誤不斷,但大事情方面總是拎得清,從來沒有出過問題,所以也就一直在樂隊身邊留了下來。
眼前慌慌張張的傑克似乎依舊是标準的傑克,但羅南的雷達卻再次響起。
從約翰尼到傑克,事情确實有些不對勁。
羅南望向傑克的視線就微微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