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到~”
穿過大門,繞過照壁,迎面一排鬥拱飛檐的寬敞大屋,随着管家一聲通報,三個老者慢慢從客堂走到門口,站在滴水檐前微笑迎接。
趙颀愣了一下趕緊疾步上前拱手彎腰,“趙颀拜見崇國公,拜見二位先生!”
“廣州舉子陳紀拜見崇國公,拜見二位先生。”
“廣州舉子姚燃拜見崇國公,拜見二位先生!”
陳紀姚燃二人也趕緊上前行禮。
能得當朝國公降階歡迎,這份禮遇實在少見,不能不讓二人激動。
“哈哈,免禮免禮,方才老夫還正與西澗覺翁說起,沒想到你們就來了,外面風大,裏面說話!”吳潛大袖一揮轉身進屋。
“三位請!”吳文英和葉夢鼎笑着展手相引。
“不敢,西澗先生和覺翁先請!”
一番推辭之後,五人兩前三後跟着吳潛進屋,分賓主坐下,侍女沖好茶水端上來,同時還有西瓜甜瓜梨子葡萄等鮮果和梅幹杏脯等幾樣幹果流水一樣送上來,很快就把幾個人面前的茶幾擺滿了。
等侍女仆從退去,客堂安靜下來,趙颀才站起來略有些羞赫的拱手說:“上次崇國公去楊公鎮視察,小子剛好被匪人綁架,因此也沒能迎接國公和二位先生,這幾日将海港的事捋順之後才姗姗來遲,還請崇國公諒解!”
“無妨無妨,你們那小龍灣海港不小,幾乎有整個楊公鎮海港的一成規模,事務繁雜要捋順自然不容易,而且那次因爲賊人陷害,也讓你和家人受了不少驚吓和委屈,此事還是因爲老夫治理無方所緻,若說道歉,該是老夫想你道歉才對!”吳潛撚須擺手。
“崇國公寬宏大量,小子感激不盡,今日前來拜訪,是想感謝崇國公幫我們掃平陰霾讓海港的建設能夠快速走上正軌,同時還有幾樣特殊的禮物奉上,以示感激之情!”
“何樣的特殊禮物?”吳潛還沒說話,吳文英倒是來了興趣。
“的确應該算是有些特殊,當日聽聞崇國公和二位先生還有月婵姑娘都去了海港,因此禮物我也便備下了四份,除開崇國公外二位先生都有,麻煩管家讓人幫忙把禮物擡上來!”趙颀拱手之後轉身對站在身後一個年約五旬的矍铄老者說。
“把客人帶來的禮物擡上來!”管家走到門口吩咐一聲,很快兩兩個家丁便擡着一口大木箱進來,小心翼翼的擺放在客廳中間。
趙颀走到箱子前面,掏出鑰匙打開銅鎖,掀開箱蓋,露出裏面亂糟糟的稻草。
看着趙颀如此謹慎的樣子,但露出來的卻是稻草,吳潛三人皆都滿頭霧水,而陳紀和姚燃也不知道趙颀這口箱子裏面放的什麽禮物,因此也都探頭細看。
而站在堂下的管家、中年文士和幾個家丁也都屏住呼吸感覺有些緊張,生怕趙颀突然從裏面掏出一隻雞或者一條蛇等活蹦亂跳的東西來。
趙颀旁若無人的在木箱裏面嘩嘩啦啦一陣翻找,草屑翻飛之中掏出來一個麻布裹好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到吳潛面前輕輕放在茶幾上笑着說:“這第一件是送給崇國公的,謂之曰老骥伏枥,志在千裏,吳老請看……”
趙颀說話之時打開厚厚的麻布,露出裏面一件通體紫色晶瑩剔透的駿馬,三足離地,一足踩踏在一塊藍黑色的玻璃磚上做飛奔之勢,而在玻璃磚内部,還鑲嵌着一塊金箔,上面篆刻着老骥伏枥志在千裏八個字。
駿馬昂首嘶鳴,怒目圓睜鬃毛飛揚,雪白的四蹄呈現各種不同的動作,整個馬的造型逼真傳神,有神乎其技之感。
看着這匹栩栩如生的玻璃馬,吳潛呼啦一聲便激動的站起來,花白的胡須眉毛抖抖着說:“這……這是琉璃?”
“回崇國公,這并非琉璃,而是叫玻璃!”趙颀笑着糾正。
“玻璃?你這是從大食人那兒弄來的?”吳潛愣了一下。
“非是,這是我們參照大食人的玻璃和燒制琉璃的方法制作出來的,因爲工藝複雜,所以成品率非常低,做了十來個,最後也隻得這一個最爲精巧傳神,今日特意送給崇國公,預祝崇國公明年大展宏圖!”
“好,好,好!”吳潛連說三個好字,然後雙手微微有些哆嗦的捧起這匹尺餘高的水晶玻璃駿馬,翻來複去看的愛不釋手。
“簡直聞所未聞,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精美的玻璃,當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啊!”吳文英早就在趙颀打開麻布的瞬間便下席擠到了吳潛身邊,看的眉飛色舞雙眼冒光,感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晶瑩剔透栩栩如生,姿态昂揚神采沛然,果然是神乎其技的工藝,而這八個字也寓意非凡,隻是不知這金箔是如何嵌進去的……”
葉夢鼎也顧不得身份擠過來,圍觀這匹駿馬的同時,很是疑惑渾然一體的玻璃裏面一片金箔是如何放進去了。
在三個老頭子聚在一起圍觀品論這匹水晶玻璃馬的時候,趙颀又從木箱之中拿出來一個麻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放在茶幾上打開,露出來一個玻璃物件兒,同樣晶瑩剔透,長有尺餘,上下開口,中間略微鼓起。
“賢侄,這是何物?”吳潛趕緊放下玻璃馬,連稱呼瞬間都變的親近多了。
“國公公務繁忙,平日肯定會熬夜處理公文,無論是油燈還是蠟燭燃燒都不能有風,有了這個東西,崇國公以後即便是在室外涼亭,也能看書作畫,實乃一件良物!”
“大郎這如何說?”葉夢鼎好奇的湊上來,拿起這個奇怪的東西左看右看,甚至還湊在眼睛上往外看。
無論從器型還是材質顔色,這個透明的玻璃筒和奔馬來說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因此三個老頭子也并沒有太多的激動。
“這其實是一個燈罩,崇國公喚人拿蠟燭來一試便知!”趙颀笑着解釋。
“來人,點蠟燭!”吳潛擡頭吩咐一句,很快老管家便屁颠兒屁颠兒的親自端着一個燭台過來,放在茶幾上點燃,然後也舍不得離開,小心翼翼的躲在趙颀身後準備看個究竟。
趙颀拿起玻璃筒就罩在了燭台之上,将整根蠟燭都罩在裏面。
“噗~”趙颀對着燈罩使勁兒吹了一口氣,燈罩裏面的蠟燭火焰幾乎沒有絲毫晃動。
“諸位請看,有了這燈罩,即便是在室外的大風天氣,也不會被吹滅和晃動,最主要的是玻璃材質透明,透光性非常好,比之普通燈籠和馬燈映照的要清晰十倍不止,以後崇國公深夜看書和處理公文,這炎炎夏日坐在涼亭下就能安閑處置,因此小子以爲,這燈罩才是好東西,比之這奔馬更加實用!”
“好東西呀好東西……”
三個老頭兒都是當今名士,平日自然都會熬夜看書,隻看這玻璃燈罩的功效,瞬間就有一種神器天降的感覺,吳潛更是直接丢下玻璃馬滿臉喜色,嘴唇抖抖的有些停不下來。
“趙小友,當初老夫也去小龍灣幫忙說過不少好話,你且不能厚此薄彼!”吳文英一把拽住趙颀的胳膊,激動的連稱呼都變了。
“玻璃如此貴重,覺翁讨要豈不讓大郎難看,也罷,老夫不如你看書寫字多,這燈罩就送與你!”吳潛趕緊打圓場。
“崇國公無需舍讓,小子知道西澗先生和覺翁都是當世名士,這燈罩制作雖然也不容易,但相對這匹奔馬來說要簡單不少,因此我做了三個,西澗先生和覺翁都有,都有……”
趙颀趕緊再去木箱翻找幾下,拿出來兩個麻布包裹分别遞給葉夢鼎和吳文英。
“哈哈哈,小友果然是個熱心實誠之人,有了這玻璃燈罩,以後我再也不用每天晚上在書房熏的頭昏眼花了,當真是良物也,感謝,感謝!”
吳文英迫不及待的打開布包拿出燈罩,捧在手中笑的合不攏嘴。
“除開燈罩之外,還有一些用同樣的方法制作的杯盞花瓶,但也因爲工藝複雜成品率不高,數量有些少,隻能聊表小子心意!”
趙颀再次去木箱子中翻找片刻,拿出來一個小木盒子,打開,雪白的絲綢鋪墊的盒子裏面,整整齊齊擺放着四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每個杯底嵌着一塊金箔,上面篆刻着梅蘭竹菊四個字,亮晶晶的杯子透映着金黃的光芒,讓這簡單的造型多了幾分富貴氣息。
“吳老,這套酒杯便是小子的第三件謝禮,唐朝王翰有過一首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朝堂争鬥雖然不如沙場兇險,但也同樣驚心動魄,小子便用這套夜光杯預祝崇國公能在朝堂勇往直前,爲我大宋打開一片嶄新的時代,驅蒙蠻,收中原,光複祖宗基業,複我華夏漢唐盛世。”
趙颀将盒子輕輕推到吳潛面前。
整個客廳被趙颀這一番話震的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