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無垢的少女,就這樣獨自靜靜地站在高台最前方,沐浴在柔和的晨曦之中,身形仿佛與光芒融爲了一體。
陽光的微粒灑落在如綢緞般随風搖曳的月白色秀發上。
沒有掩藏在聖服之下的肩膀與胳膊的肌膚宛若最上等的白瓷一般,散發着瑩潤透明的光澤。
平靜如水的雙眸下,是連最高級的雕刻師以生命爲代價也無法镌刻出的容顔。
林頓微微屏住了呼吸。
并不完全是因爲聖女仿佛不屬于塵世般的容姿。
他能夠感覺到,磅礴浩大到幾乎難以想象的聖力,在這個纖細少女的體内回蕩,甚至讓她的周身折射出如同霓虹般的光暈。
那種力量的強度,甚至遠遠超越了教宗冕下身邊的幾位紅衣大主教和樞機主教,甚至那些聖徒!
即使是在這個充斥着神聖氣息的廣場上,她的存在也實在太過于耀眼了。
林頓甚至隐隐有種感覺,聖女體内那無比龐大的聖力仿佛連接着不知延伸到何處,看不見也摸不着的無數“通道”一般,遵循某種極爲複雜的規律流轉、消耗,又重新湧出,循環不息。
仿佛一個人造的“工具”,看似脆弱,卻又堅強——病态一般畸形,卻又如此美麗的存在。
面對着下方沸騰的人群,聖女雙手合握在胸口,稍稍擡起了頭,開口道。
“我的力量需要用來維持位面封印,因此沒有能力像教宗冕下一般,爲各位施展祝福的神術。”
“但我希望大家能夠銘記一句話。”
“——不是因爲被拯救而相信,而是因爲相信而被拯救。”
“...請各位與我一起,懷着感恩之心,向主虔誠地祈禱吧。”
聖女的聲音并不大,但卻仿佛能夠直接傳入所有人的心中。
她的身體上,那層淡淡的虹霓擴散出七彩的光暈,無聲無息地将整個廣場籠罩。
并沒有普通聖光治愈或是強化的效果,但這道光芒卻散發出讓人身心平靜、安甯的溫暖,一切悲觀、陰暗的想法都不覺歸于無形,内心被幸福、希望等美好的情緒充滿。
就連初冬的陽光,仿佛也被這七彩的光芒驅散了涼意。
“聖女霓下萬歲——!”
廣場上歡聲雷動,人群以比之前本笃十二世講道之時還要熱烈千百倍的熱情沸騰起來,許多人都淚流滿面地跪伏在地上,充滿着感恩地在額頭和胸前劃着十字,大聲地背誦着禱詞,向聖女霓下送上贊美和祝福。
然而,聖女沒有如同林頓前世所看到的偶像歌手開演唱會一般,微笑着揮手回應喧嚣的人聲,隻是合上雙眼,神色平靜地面向廣場,低聲開始了祈禱。
不知爲何,林頓覺得她似乎并沒有多麽享受眼前這種被狂熱的信衆所敬仰和愛戴的感覺。
“剛才那道光環到底是...”
林頓漸漸回過神來,悄悄瞥了幾眼高台上觀禮的各國代表們,見就連他們大多數也都閉上眼睛,面上露出幸福、安甯和滿足的神色,虔誠地劃着十字聖号,甚至不止一人流下了眼淚,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不由得暗暗心驚。
至于那些等階較高的魔法師們,倒是看不出太多情緒的波動,隻是表情也不像之前那樣輕松和不屑,而是盯着聖女纖細的背影,神色中有一些凝重。
“似乎連精神力強度遠高于普通人的戰職者們也多少受到了影響...是大範圍的心靈神術嗎?”
恐怕即使是精神系的傳奇大魔導師,也不可能如此輕輕松松,潤物無聲般地同時影響包括他在内,實力不等的數十萬人的情緒!
要知道,能被各國派出作爲代表出席這次彌撒的,實力再怎麽說都不會低于中階!
僅僅憑借那麽幾句簡短的發言,以及聖女本人的聲望和魅力,林頓不太相信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但是,他偏偏又沒有感覺到聖女施法時的精神力波動——按道理來說,施展如此大型的心靈神術,精神力的波動應該會明顯到就連普通的魔法學徒也能夠察覺才對。
而且,自己這邊就連一貫對精神術法十分敏感的系統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好像是判斷出剛才那道擴散的虹光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危害一般。
聖女的實力到底如何?
林頓雖然有些好奇,但他還是忍住了探查之眼貿然掃視對方的沖動。
“不是因爲被拯救而相信,而是因爲相信而被拯救麽...”
看着如同人偶一般的少女,以及她除了禱言外所說的唯一一句話,林頓心中有些感慨。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握玫瑰,必承其傷。
毫不誇張地說,她守護着這片大陸許多人的生命,同時被無數人愛戴和景仰,但也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伊蕾諾加冕聖女之時,也不過隻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吧,這種生活,真的是當時的她心甘心願所選擇的嗎?
看着聖女毫無一絲情感波動的精緻面容,林頓心中忍不住浮現出這麽一個想法。
.........
接下來,在有些形式化地吟誦了一段簡短的祈禱詞之後,聖女霓下便在聖眷修女們的簇擁下走下了高台,同時,教宗和樞機團的成員也與魔法議會以及各國代表陸續起身離場,不知去了哪裏。
現場隻留下一位紅衣大主教和一些聖事部的典禮神官繼續主持彌撒。
而安其羅則帶着即将前往多蘭蒂爾的一行聖職者隊伍,從廣場西邊的側廊離開,向内城區的方向而去。
“原來聖女的‘祝福儀式’并不是在廣場這邊進行啊...”
林頓也在聖伯多祿學生羨慕的眼神中,亦步亦趨地跟在隊伍的末尾,他發現,在這次前往往多蘭蒂爾的一行聖職者中,自己似乎是年紀最小、階位最低的一個——即使身邊的幾個少年男女,從校服和胸前的聖徽來看,除了自己之外的在校生都是三年級生,而且都已經拿到了神官的資格,其中一個學生胸前甚至佩戴着一枚大神官的徽章。
因爲這個,其他幾人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奇怪——被挑選參與這次維護任務的學生的名單是在今早才宣布,所以在此之前并沒有人知道究竟誰會被選上,林頓作爲一年生,根本不認識這些高年級的學長,更别說那些聖職者世家子弟了。
當然,其他人應該也未必認識他。
在與主持彌撒的典禮神官們擦肩而過時,爲首的那位五十多歲,四方臉龐的紅衣大主教瞥了一眼安其羅,眼神中帶着一絲不豫,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安其羅翹了翹胡子,得意地回瞪了對方一眼,讓那位大主教的臉色立刻變得更黑了。
“咦,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注意到這一幕的林頓,突然覺得這個紅袍中年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有些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