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明顯寬敞不少的車廂裏，夏洛克嚴肅地操控着靈，将手中一碟指甲蓋大小的動物香精點燃，随後沒有浪費任何時間，指揮着如浪潮般的靈完全包裹住氣味。

單膝跪地于車廂中心，安東尼爲了儀式的成功率，特意帶上了黑框眼鏡，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手心中随着注視而躍動的光暈。

他交錯着雙手，迅速拉扯出一條條纖細且長短相同的精神細絲，覆蓋于淡淡光暈之上，随後神情忐忑的來到窗邊，左手一抛，乳白色的光暈瞬間沖向天際，撒下點點熒光。

“這樣……就好啦？”

夏洛克表情有些難看，他望着大口喘氣、一副自豪模樣的安東尼，雙手握緊并微微顫抖，沒想到自己就窺竊到這麽個東西。

“哈？差不對吧，等預知氣泡落下就大功告成了。你怎麽臉色突然這麽難看？”安東尼不安地挪動着身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這位調查者先生。

好吧，還是跟莉娜學儀式手法靠譜……夏洛克沒有回答，獨自坐回了位置，他瞥了眼用手肘惦着頭、無神如木偶般的紅發女孩，默默拿起兩瓶甯靜藥水，以防意外。

目光流轉在那雪白的側臉上，他嘀咕道：

“所以‘靈媒’可以睜着眼睛睡覺咯？從實用性來看，是非常不錯的能力。”

據莉娜本人透露，她可以将自己的靈分爲兩份，極小的一部分靈留在軀殼裏用于掌控、管理和上班，而占據主意識的另一部分則是偷偷進入休眠狀态，恢複體力。

而夏洛克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是這種狀态，不過這能力雖然可以一心兩用，但在這種情況下的“靈媒”極其容易被遊離的強大惡靈占據身體，從而導緻被異化成更可怕的存在。

這種情況非常的極端，且不同于超凡核心失調引發的堕惡，一旦被徹底入侵，“靈媒”超凡者就會化身爲“暴風眼”，一刻不停地吸引周圍的邪靈，直到将所在地變成鬼蜮。

“莉娜是級階三的超凡者，從她在收集晉升下一階‘魇術師’的神秘材料來看，估計離靈階也不遠了，這樣的資深超凡者，應該是協會中已知的最強戰力。”

夏洛克摸着下巴，看着窗外逐漸稀少起來的灌木，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沉重巨石和幾條滿是碎石的幽深小徑。

他将臉埋在衣領下，思索到：

“實在是讓人不解，與超凡核心的融合程度提升到底是根據什麽條件，既不是提煉靈的精純度也不是将精神力鍛萃強大，似乎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奇怪境界。”

“或許可以咨詢一下其他人，但每個人的感受又不相同，難道真的隻有在生死之間，才能刺激核心融合，達到靈階。”

“等結束了卡森德小鎮的事情後，一定要在超凡者的圈子裏打聽打聽‘守夜人’的晉升辦法，再跟‘巫妖’賜予的巫師職業做比較。”

如何讓自己獲取更大的利益，夏洛克很清楚，畢竟一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不說是步入萬丈深淵，也算是陷入了泥濘沼澤中無法自拔。

不得不謹慎。

“漩渦”詛咒和靈體中日漸濃郁的污穢氣息，都是懸于頭頂的千斤巨石，隻要通往生路的繩索稍有松動，就會越陷越深。

随着逐漸進入克裏斯丁山脈東部，商道也開始傾斜起來，從車廂内俯視而去，遼闊的茂盛森林仿佛鑲刻在淺青色平原上的精緻瑪瑙，不時伴着清風搖曳，拖拽出縱橫交錯的層層樹蔭。

“回來了！”

安東尼驚喜道，他将放于窗外的手收了回來，掌心中是比剛才略小一些的光暈，夏洛克也轉過了目光。

那是一團，不斷擴散着點點金芒與碎粒狀绯紅的淺白色“氣泡”，晶瑩的水珠不時流轉，折射出五顔六色的光束，而底部，則是一圈又一圈梯形紋路。

安東尼手握白色羽毛吊墜，迫不及待地将光暈放置在折疊桌面上，撿起一隻畫筆和白紙，邊記錄邊念道：

“初步看上去，光澤度偏高，溫度适中，隐約夾雜着點潮濕，似乎會起霧……”

“但全天主要還是晴朗，晚間有大風……嘶，爲什麽南方星空有些黯淡無光呢？”

他糾結地咬着筆頭，旋即想将光暈倒過來，再做一些觀察。

“等等！”夏洛克一把抓住他伸出的手腕，雙眼微微眯住，隐約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有些僵硬的滾動着喉結，目光逐漸從懷疑變得平靜，又從平靜變得玩味。

經過光暈那晶瑩剔透的那層的折射，拼接的光線，居然将下方整個平原切成三份，而看似沒有任何聯系的不規則形狀，其實同時指着一個地方！

夏洛克靠近觀察，那應該是平原、森林與一片湖泊的交界處，非常有地貌特點。并且右側還有一條溪流直接穿過裂縫通往山脈深處。

“盡管看不清到底有什麽，但指向的地方絕對還殘留着靈的痕迹，可以由莉娜來追蹤。”這樣想着，他回過頭看向目視前方、一動不動的莉娜，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

“嗯？”

僵硬地挪動目光，莉娜發出疑問的氣音，她順着夏洛克隐蔽提示的方向望去，僅僅看了一眼，便沒在注視，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

“你看錯了。”

“夏洛克先生，怎麽回事？”安東尼也走到相同的位置。想要查看，可惜馬車恰好拐過彎，已經看不到那片草原。

看錯了？是這樣嗎……夏洛克按壓着眉心，有些疲倦地閉上眼，歉意道：

“應該是我看錯了，把湖泊旁的斷木當成了長滿了青苔的蜥蜴。”

“這樣啊。”

聽到這話，安東尼立即沒有興趣，獨自坐到一旁去研究氣候光暈了。

沒有看錯。

夏洛克相信自己的感覺，但由于白天對于五感沒有任何提升，導緻他無法看清那裏究竟有什麽。

“毫無疑問，能夠擁有這種手段的人絕對是超凡者。或許……就是占蔔中的那個黑袍女？”

“但是從環境來看，那裏不是儀式現場，很有可能是爲商隊做下的埋伏的新地點。”

“看來必須要去看看了，從儀式失敗來看，對方不可能是非常資深的老人，最多不過級階一甚至隻是基礎職業者！”

他清楚，莉娜的否認隻不過是掩人耳目，畢竟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況眼下這個“觀測者”安東尼，根本不值得信任，哪怕其表現得像個呆瓜。

不能将後背交給任何人。

這就是夏洛克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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