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古怪的房客



臨近洛克曼亞旅館,還沒有進門,就聽見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大緻内容聽不清楚,似乎是在争吵。

夏洛克警惕地退後兩步,讓态度熱情的瓦莉塔走在前面,等她推開門後,再拾步跟上,走進了彌漫着清新木香的旅館内部。

旅館内并不寬敞,一眼望去還略微擁擠,但還算幹淨,整齊的深色地闆上殘留着水漬,看得出經常擦拭,而兩側原木色的牆面上挂着各種各樣的手工制品,當中似乎藏着香料。

擡眼望去,簡陋的櫃台前,一位披着波浪紅色長發的中年女士,正滿臉不耐煩地跟對面一位身材臃腫的灰發男人交談。

她的樣貌并不好看,嘴唇下方有顆痣,看上去尖酸刻薄,再加上滿嘴抽煙過多留下的黃黑牙床和刺耳的聲音,很不讨人喜歡。

“布洛尼夫人,請你再去看看二一二房間的那位吧,味道實在是太大了,我住在他的隔壁,根本沒辦法入睡。”

一想起那惡心的腥臭味,臃腫男人的五官就緊緊皺在一起,猶如朵墨菊花。

布洛尼夫人蔑視地看着他,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指頭翻轉,從櫃台下取出一隻煙,将其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吞雲吐霧道:

“史蒂斯先生,這是第七天了,我就沒看見你出過房門,你真的是來找人的嗎?還是說你覺得那枚金币可以在這裏住一年?”

“這,這……”

史蒂斯油膩的臉上流下豆大的汗珠,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縫隙裏露出一圈圈肥膘,吱吱嗚嗚半天,竟然無言以對。

——吱嘎!

聽到有人進來,布洛尼夫人臉上頗爲不屑的瞪視,瞬間變換成溫和的恬靜微笑,隻是這笑容在那濃妝豔抹的面頰上格外瘆人。

她将煙頭放下,熱情道:

“歡迎光臨洛克曼亞。”

“在焰火節前入住,房間半價。”

當目光觸及到那道瘦小的人影後,再次變臉,慘白的面容配上兇巴巴的語氣,活像一隻可怖的惡鬼在猙獰咆哮:

“瓦莉塔?!還知道回來啊?這麽晚了居然還在那面晃蕩,難道是覺得眼睛好了後,就可以出去看男人了麽?女表子。”

聽到對自己的痛罵,瓦莉塔交叉着十指,怯生生地站到一旁,露出身後的兩人,強行打起精神,露出笑容道:

“布洛尼嬸嬸,這兩位想要入住。”

“哎呦~歡迎兩位。”

布洛尼夫人再次表演了精湛的變臉戲,故作姿态道:

“啧啧,多麽英俊的先生,多麽美麗的小姐,你們的到來真是讓洛克曼亞充滿了光輝。”

或許是不習慣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臃腫的史蒂斯竟然開始劇烈的戰栗,肥胖的身體猶如一團即将融化的雪糕,從沾滿油漬的褲腿中流出大量粘稠的黃色液體。

“布洛尼夫人,剛才說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本就沙啞的聲線甚至開始扭曲,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走廊深處。

這些是……脂肪?

夏洛克沿着那條深黃色的油漬追視,突然有些反胃,因爲這氣味不比剛才其自己描述的好上多少。

“記住這個人的房間号,他,就是我們的第一隻肥羊。”莉娜親昵地靠在夏洛克肩膀上,嘴唇微動,看起來像是情人間的私語,目光中卻閃爍着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機。

肥羊?意思是如果沒有價值就可以直接殺了嗎……夏洛克對于這種狠辣的手段還是有些抵觸,不過也不會反對什麽。

這時,櫃台對面的樓梯處響起了腳步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一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女人緩緩走了下來。

目測她應該身高兩米左右,穿着簡單的白色紗裙,一雙巨大且彎曲的手掌垂至兩側,狹長的馬臉隐藏在遮陽帽下,看不出面貌,隻露出寬扁的蒼白下颚。

看清楚來者,布洛尼夫人挑着眉,粗魯地拉開擋在拐角處的瓦莉塔,轉而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友好地對那人說:

“夏蓮娜小姐,今天還是去巴巴羅納醫生那裏複查麽?要不還是去諾爾斯碼看看吧,那裏才有好醫生。”

女人搖搖頭,沒有說話,将臉埋在遮陽帽中,仿佛像遊蕩的鬼魂般緩緩越過夏洛克兩人,朝外面走去。

奇怪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夏洛克冷不丁的想,這些人真的是外來者嗎?所以外來者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咯。

歸于平靜後,他回頭看向正在教訓女孩管住自己眼睛的布洛尼,輕笑一聲,掏出之前那枚金币,放在櫃台上道:

“好了,夫人。我們需要一間房。”

“好好好,房間還多得是!”

布洛尼一看見那金燦燦的常青藤硬币,就如同見了老鼠的貓般,那畫着粗劣眼線的雙瞳露出魯谷的貪婪綠光。

她連忙接過金币,甚至指尖還暗暗劃過夏洛克的手心,仿佛在挑逗般,随後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銅鑰匙,吩咐起身側的女孩:

“該幹活了,懶惰的死丫頭!就知道盯着人家先生看,還不快收起你這浪蕩的眼神,帶他們去最好的二一四房間,明白嗎!”

“布洛尼嬸嬸……我沒有。”

瓦莉塔被推搡的有些站不穩,但出奇反駁了一句,第一次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這樣下去,也太浪費時間了……夏洛克有些厭煩了這種氣氛,餘光不經意掃向身後,發現莉娜望着那兩人居然有些走神。

難道她也有相似的經曆?

夏洛克瞬間腦補了幾萬字類似于灰姑娘的狗血故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莉娜的許多習慣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又訓誡了瓦莉塔幾句,布洛尼那喋喋不休的聲音才有所減緩,或許說,如果不是還有客人在等待,她絕對不會這樣善罷甘休。

“兩位,請跟我來。”

走廊中,瓦莉塔踩着破爛的布鞋在前方帶路,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拿出打火石,點燃兩側的煤油燈,又檢查了一遍玻璃蓋才放心越過。

這家旅館遠比看上去要大,似乎是镂空了旁邊一棟民居做出的延伸,再加上由二樓雜物間改造的客房,總共有十餘房間,房間号都是以“二一”爲開頭。

夏洛克敏銳的發現,除了已經确認有住客的“二一二”和“二一三”房間外,其他房間的門把手都沾滿了灰塵,與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應該是很久都沒有打掃過。

以布洛尼刻薄的性子來說,肯定不會停止壓榨瓦莉塔的行爲,雖然這并不能說明什麽,但眼下任何的一個細節,都很有可能關乎到整場生死遊戲的勝負。

來到走廊盡頭,橙黃門扉上用紅色油漆畫上了“二一四”的門牌号,在無風的環境裏,溫和的火光不時搖曳步舞,拉扯着倒影。

——咔嚓。

瓦莉塔熟練地插進有些生鏽的銅鑰匙,輕輕轉動,門扉應聲而開,湧出一股過于潮濕的氣息,仿佛所有家具都發黴了般。

她小跑至鞋櫃處,點燃了上方的煤油燈,在這件陰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微弱,不過好在錢給的夠多,接連又點起了好幾盞。

做完這一切後,微笑道:

“先生,女士。請先休息一下吧,我會去準備熱水和一些美味的幹面包,對了,這裏的浴室在二樓右側,可以随時使用。”

“謝謝,你非常的親切。”夏洛克時刻不忘自己扮演着紅臉角色,清朗的笑聲加上友善的笑容,相信能夠拉近不少距離。

“不,不客氣……”瓦莉塔紅着臉,猶如受驚的兔子般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

讓我看看這金币花的值不值……夏洛克扣上門,帶上簡易的挂鎖,在這個時代來說,這種自欺欺人的防盜方式很受歡迎。

他掀開還算幹淨的被褥,檢查床單上有沒有蟑螂什麽的,幸運的是,在這種環境下,似乎連那些灰色先生都不會動心。

“莉娜小姐,我覺得眼下……”他回頭看向後方,卻看見莉娜正掰動着牆沿上的煤油燈,不由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隔壁到底住着什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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