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地獄詩篇



“這些塗鴉是……地獄詩篇!”

在整場卡森德之旅都顯得遊刃有餘的莉娜,在這一刻卻仿佛失去羽翼的幼鳥,在駭人的真實面前,産生了濃厚的自我懷疑。

跟……那個地方有關麽?

莫名的不安情緒湧上心頭,夏洛克用力扣着手指關節,嘴唇有些泛白,不過他還保持着正常人的理智。

——咔嚓。

流動着金屬光滑的手槍代表着什麽不言而喻,清脆的上彈聲響怎麽聽都不會膩,更别提那完全适合手指把握的冰冷槍托。

他對準那人的腦袋,擠出一抹笑意:

“準備好了麽?夥計。”

似乎是許久沒跟人交流,已經不成人形的住客楞了半晌,随後擡起頭正視那黑洞洞的槍口,飽含熱淚的雙眼中充滿了對于解脫的渴望,對于救贖的希翼。

砰。

他死的很幹脆,僅僅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生氣,粘稠的紅白之物濺至牆面上,綻放出的猩之花朵猶如價值連城的藝術品,因爲已經有人用生命爲它買過了單。

果然是那個地方的手段,居然早就将他蠶食成了沒有靈魂的空殼……夏洛克能夠清楚看到,住客的靈體已經被掏空,否則就這怨念的濃郁程度,瞬間就會化作惡鬼。

“那些東西居然又出現了……”莉娜還有些恍惚,沒人比她更了解那些存在的恐怖。

地獄,自人類文明開始延續起就已經存在的死者之所,相傳那是無數烈焰與哀嚎的海洋,數不盡的惡魔在那裏遊蕩,直到能夠沖出深淵,來到這個世界。

三百七十二年前,剛剛結束毀滅紀元的人類,在信仰者的幫助下重新點燃文明火花,卻迎來了更大的威脅。

地獄之門被打開了。

當天空被永無止境的惡魔占據後,人類的生存環境受到了極大的挑戰,既要面臨來自内部邪教徒的隐患,又要抵禦異端的入侵,除了吟詠神靈的尊名之外,就隻剩下絕望。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尼古拉.貝爾洛尼曼。來自于已泯滅于曆史塵埃中的紫羅蘭帝國的王室血脈,是一舉開拓出神秘學領域驅魔學的先驅者,是真正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的偉大賢者。

毫不誇張的說,驅魔學的出現,給予了普通人也能反抗的力量,不需要獲取超凡之力,便是使用特殊材料的組合,就能痛擊惡魔。

夏洛克還想再确認一次道:

“莉娜,你确定這些塗鴉來自……那?”

要知道,如果不是莉娜在提起驅魔學的曆史時,順帶解釋了“地獄”,他甚至還不知道有那些足以對抗超凡力量的“生物”存在。

想來這應該歸功于黑、白兩教派的有意阻隔曆史信息,畢竟就算尼古拉先生再怎麽強大、天賦異禀,他終究也隻是人類,也會老去、會生病、會死亡,但它們不會。

沒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任務,居然會跟那種地方扯上關系……夏洛克現在簡直一頭霧水,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撫慰好莉娜的情緒,敵人可不會等你滿打起精神再行動。

他醞釀幾分後,才安慰道:

“放輕松,來,深呼吸……或許眼前這些不過是巧合,畢竟‘靈媒’能力不是什麽也沒感應到麽?說不定隻是幕後黑手的把戲而已。”

彷徨過後,莉娜的情緒漸漸平緩,重新回到那個無所畏懼的紅發貪财女。

“剛才從房間内觀察的時候,我就隐約感覺這壁畫有些眼熟,但沒想到還真的是《地獄詩篇》,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她表情郁結,屈指彈出一朵白色火焰,落在那幹癟屍體身上,以一種虛幻的方式燃燒起來,能看到那蒼白皮膚的毛孔下,鑽出一張張不斷哀嚎的人臉,飄散于空中。

“莉娜小姐,就這樣燒掉屍體,不會被幕後那個人感應到嗎?”夏洛克謹慎地遠離那根沾滿了肉屑的鐵鏈,疑惑地說。

微微一笑,莉娜很快就将剛才的負面情緒抛之腦後,以她那強韌的心理承受能力來說,恐怕最詫異、駭然的程度,也就這樣了:

“在你殺死這個人之前,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不過,我已經将股感應切斷,還加了些小作料,讓他吃個飽。”

她勾着唇,露出惡意的笑容。

看來是不用擔心你了……夏洛克略微松了口氣,作爲一個單身二十幾年的鋼鐵直男,讓他去安慰别人,那無疑是比登天還難。

不過這些塗鴉确實很奇怪,在走近後觀看,牆沿上的繁雜線條仿佛被什麽東西捋直,一根根排列在類似人形生物的身側,頭踵交錯,勾勒出無數腸穿肚爛的無頭屍體。

像是……血腥宴會中的狂歡。

而更讓人側目的是,在那些壁畫右端,用模糊的嫣紅畫滿了“死”字,組成它們的音節極其潦草,仿佛來自世界背面的所有怨恨。

可就算面前這一幕再怎樣驚駭,夏洛克也隻是感到了略微的反感,沒有産生任何的呓語或者詛咒,就像初次觀測的那樣,是年幼者的塗鴉,絲毫沒有超凡力量的痕迹。

“嘁,看來我們似乎中獎了,這家旅館蘊含的威脅可能正是中心所在!太大意了,居然沒有保持更多的警惕,那個女孩恐怕……”

他嘗試去解開眼下的謎團,可是洶湧而來的零星線索嚴重幹擾了分析速度,難不成是對方故意透露出的信息,借此來擾亂視線?

在借取“聖靈母神”絲微氣息的術法的壓制下,房間中濃郁的瘴氣得到了有效控制,但仍然治标不治本,估計很難祛除。

望着那些罪惡的象征,莉娜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靠近牆沿,黑色橡膠鞋踏過一灘黏液,拉扯出無數粘稠細絲,散發着焦臭味。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字符,她很清楚它們出現的含義,也更加清楚這次卡森德中,誰扮演着“獵人”,誰又是“獵物”。

沉默許久後,她終于開口說道:

“計劃不變。我有種預感,洛克曼亞旅館将會是這座小鎮最後的安全地帶,而你需要的,是盡可能的待在這裏。”

“我不明白……當然,如果你能得出這個結論的原因不能告訴我的話,那麽……我隻能憑借自己的感覺去判斷了。”夏洛克有些郁悶地敲着額頭,并不是他不相信莉娜,但無論怎麽看,這裏都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

聽到這話,莉娜沒有生氣,反而是贊賞地點點頭,邊舉起圓環利刃邊說道:

“當然可以,命是你自己的。”

“接下來會有一場惡戰,屬于我同樣也屬于你。甚至在這場遊戲的某一環中,你扮演的角色十分重要,能不能勝出就看你的了。”

随着最後一個音節的說出,鋒利的刀刃同時落下,在數十條水紅曲線重疊的一個點劃過,竟然在潮濕的牆體上摩擦出無數火花,那些塗鴉頓時燃起恐怖的烈焰,并且蔓延。

緊接着是鏡面破碎的聲音,眼前的畫面忽然由各種扭曲的圖形填滿,它們打破了禁锢,化作真實的存在湧出,最後那面牆已經完全被極緻的黑色吞沒,化爲……

一道青銅之門!

莉娜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光怪陸離的彼岸,刻有密集繁雜碑文的古老之門随之打開,漸漸卷出強大的吸力,拉扯着她的身體。

“……莉娜小姐?”

夏洛克真是越來越糊塗了,但他還是跟了上去,卻被一道光束推開,倒飛出去,整個人狠狠摔倒在地,視線開始有些模糊。

“遊戲已經開始了,記住我說的話。”莉娜全身燃起灼眼的白光,抵觸着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緩緩被拉入黑洞。

“不要輕易離開旅館。”

“不要接觸其他外來者。”

“不要揭穿所有人的面具。”

莉娜知道,自己有很多東西都沒有告訴夏洛克,對方現在肯定是一頭霧水。

但就如同她之前所說的那樣,她有自己的行動方式,她覺得這會是解決事件最好、最快的辦法,因爲……

她是莉娜.克裏斯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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