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殘陽撒進枯萎的角落,透過殘破的蜘蛛網,在斷壁殘垣裏不斷盤旋,不時有帶着腥臭味的微風拂過,化作千絲萬縷鑽進狹窄的洞口,猶如啼哭聲般,嗚嗚作響。
這裏是萬物終焉之地,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這裏生存下去,除非你能成爲它們的一員,加入這場永無止境的狩獵比賽。
但有時候,外來者會打破常規。
荒涼的廢墟裏,忽然湧出奇異的波動,在那布滿了黑色污垢的牆體上,倏然出現了一團緩緩蠕動的光暈,就像是海膽般伸縮着尖刺,帶着混亂的寂滅氣息降臨此地。
——咯噔。
那不斷延伸的“海膽”戛然而止,逐漸開始擴張,慢慢形成一扇刻有無數猙獰鬼怪的古青銅門扉,散發着讓人不自覺沉淪其中的可怕吸引力。
“這種靈體封鎖的感覺……果然是‘禁論筆記’裏記載的終焉界……陰神冢。”
青銅門中響起清脆的女聲。
那是一位披着柔順長發的年輕女人,她的身上包裹着一層純白的輕盈月紗,将身材上的高聳線條呈現得淋漓盡緻。
她從地獄篇章組成的門扉裏走出,右手舉起一把圓刃匕首,沿着自己白皙的手臂劃至掌心,對準即将消失的門,灑出大量的神聖血液。
“謹以此身,供奉我主。”
“萬物終有離合,唯有靜守靜谧魂靈,得以永存,放得始終。”
就在這時,時間仿佛停止了下來,憑空靜止了三秒,可就是這短短的幾秒鍾,卻葬送了莉娜的所有準備。
滴,滴……滴。靜止結束。
“怎麽會這樣!”
莉娜怒吼着,被突如其來的劇變打了個措手不及,失去操控者牽引的靈媒之血,就這樣潑灑在枯萎的地面上,白白浪費了靈能。
地獄詩篇的印記消失了,青銅門自然也不會再次開啓,這一切都要歸功于剛才的始作俑者。
“有超凡核心的運轉,我不可能會走神,難道……是陰神冢的特殊阻隔能力,切斷了超凡者與神祇之間的聯系?”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莉娜覺得可能性不大,因爲說到底,陰神冢也不過隻是破碎的世界尾料,所形成的異次元空間。
盡管它擁有自我孕育邪異的特殊功效,但與人類世界連接後,肯定也會失去某些能力,隻是目前還不能确定罷了。
“看來我必須加快腳步了。”
莉娜望着角落裏,歪歪扭扭的“歡迎來到卡森德”的指示牌,不禁皺眉。
她現在的位置應該處于小鎮的入口,隻是眼前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房屋,已經完全無法進行分辨,隻剩下些許孤零零的牆體,這極大影響了搜尋幕後黑手的進展程度。
“也不知道巴羅德那小子現在怎麽樣了……如果,能挺過這次事件的話,或許我可以嘗試把他引薦給那個地方……”
莉娜出奇的有些擔憂,本以爲這次隻是簡單的新手任務,誰知道開局就是最高難度,怎能叫人不擔心剛入門的新人。
先是來自克裏斯丁山脈的阻擊,接着是奇怪的白霧,随後又出現了那個地方的詩篇,現在還跟有“絕無活物地界”之稱的陰神冢,扯上了關系。
不過,莉娜并不覺得這些淩亂的信息有迷惑到自己的視線,多年的除靈經驗會告訴她很多東西,其中之一,就是該用怎樣的方式,破除對手精心布置下的“棋局”。
“如今陰神冢已經完全和卡森德合二爲一。如果對方想要的,是一口氣吃下所有人的靈魂,而不引起神祇的注意,那麽我隻能告訴你,不好意思,這局遊戲你已經輸了!”
她扯動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意,眼眸中蘊含着别樣的冰冷風暴,仿佛已經看到那隻在陰影角落裏東躲西藏的老鼠。
既然布局已經顯露出了蛛絲馬迹,那麽目前最重要的,便是直搗黃龍。
然後就是用最讓人熱血沸騰的野蠻方式,暴力碾壓對方,将他的靈體抽出,做成可口美味的巧克力小餅幹,就着香椿的黑加侖紅茶,放在陽光明媚的早間享用。
“對了,留下記号……”
莉娜蹲下身,用包裹着靈能纖細手指,在腳邊的青色石闆上,畫出一隻鳥禽,雖然粗略,但勉強可以認出是什麽東西。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重新站起身來,快速向殘破不堪的鎮中心走去。
……
奧瑟姆瘋人院的地下室内。
手持槍械的夏洛克靠着牆面,斜坐于篝火旁,清秀的臉龐隐藏在黑暗裏,摸不清情緒,隻能看見其下颚處的青澀胡茬。
篝火對面,是坐立不安的海瑟妮,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有沒有讓這隻惡魔滿意,畢竟像“昨天吃了什麽“這種問題,答案應該很明顯吧,除了屍體,她還有選擇麽?
同時,夏洛克也在注視海瑟妮,因爲先前險些被伏擊的原因,他從沒相信過這個眼袋浮腫的女人,如果不是自己有碾壓性的力量優勢,估計早就被對方吃進肚子裏了。
他重新整理思路,再次确認道:
“你是說,和往常一樣?”
“……沒錯,因爲外面有成群的彩色飛蟲和蒙臉怪物,我和阿爾雷克不敢出去,甚至連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都無法分辨。”
海瑟妮歎了口氣,攥着淚珠道:
“如果不是阿爾雷克找到了這間廢棄病房,恐怕我也……這到底是爲什麽?爲什麽奧瑟姆會發生這麽可怕的事情……”
她抹着眼淚,青筋肉眼可見的臉上,充滿了痛苦與絕望,身後的青年默默抱住她,将其環在懷裏,望着篝火一言不發。
所以,你們這是患難見真情嗎……夏洛克靜靜撇開目光,扶着牆沿站起身來。
海瑟妮的回答非常重要,在結合諸多的零碎信息後,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卡森德的所以居民皆産生了兩天的空白期!
至于這兩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想必隻有幕後的那個人能夠知曉了。
“來吧,把這位小姐的屍體搬出地窖入口。當然,如果你們想留下來陪葬的話,就當我沒說過。”夏洛克卷起袖籠說道。
聽到可以出去,海瑟妮臉上不禁露出希翼,可還沒等她開口應承,身側的實力演技派,海姆.阿爾雷克便提出了疑慮:
“可是……地窖裏會不會藏着什麽可怕的東西,從這位小姐的姿勢來看,應該是被某種威脅追趕,導緻整個身體卡死在縫隙中,不出意料的話……她的下半身已經沒了。”
“非常不錯的猜測,但是你們還有别的選擇嗎?我很願意聆聽一二。”夏洛克把玩着手槍,褐色眼眸裏閃過濃濃的殺意。
在死亡的威脅下,海瑟妮和阿爾雷克識相地閉上了嘴,兩人靠近夏蓮娜的屍體,忍住惡心,擡起畸形的手掌與半隻胳膊,同時拉扯,瞬間就拔了出來,頓時血漿四濺。
屍體被扔在一旁,擡眼望去,夏蓮娜原本修長筆直的雙腿,呈現出一種猶如薄紙般的質感,輕飄飄的挂在幹癟的腿根處。
淩亂的白色紗裙,與離開旅館時的打扮相同,隻是布料粗糙的裙邊上沾滿了濕潤的泥土,土壤裏還帶着幾顆淡黃花種。
“這些種子……”阿爾雷克并不是很怕夏蓮娜的屍體,他蹲下身,夾起裙邊解釋道,“應該是從診療所外的滿月花叢帶下來的吧,奧瑟姆瘋人院附近,就那裏有花苞種子。”
“也就是說,她逃跑的過程中經過了診療所?或者就是從診療所逃出來的……科恩.巴巴羅納會不會在那裏……”夏洛克心裏判斷着局勢,片刻間便做出了決定。
眼下不能與敵人硬碰硬,既然已經找到了對方的大本營,那麽接下來隻需要跟找到希羅會長他們,凝聚力量,就可以提前結束遊戲,所以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逃出去。
“雖然不知道莉娜會用什麽辦法封印詛咒物,但以目前來看,消耗的時間絕對不會短,我要盡量爲她争取機會……”
夏洛克透過層層迷霧,仿佛看到了一雙碧綠眼眸,在千絲萬縷的蛛網内陷入了僵局,而那猙獰的黑蜘蛛,已經緩緩靠近。
想到這裏,他冷靜地朝地窖走去,不斷活動着手指關節,保證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随後微微側身,雙眼猶如黑夜裏的枭獸,投射出深邃且冰冷的光芒,沉聲呵道:
“要麽走,要麽成爲屍體。”
清冷的聲音順着空氣灌入耳中,讓本就心驚膽戰的海瑟妮雙腿發軟,險些沒跪下,她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無奈道:
“我知道了,但我有一個要求。”
“可愛的海瑟妮小姐,是什麽讓你産生了還能提出要求的錯覺?其實探路犬一隻也就夠了,不是嗎?”夏洛克眼神漸冷。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加大自己的籌碼……海瑟妮豁出去了,她強行鎮定道:
“我知道一條捷徑,能直接離開瘋人院的捷徑。否則就算這條地道可以抵達診療所附近,你們也要花上很多功夫尋找出口。”
”巴羅德先生,帶我離開這裏。我想活下去,我的人生不應該轉瞬即逝……”
默默望着爲了生存下去而苦苦掙紮的女人,夏洛克撫摸着被篝火烤得有些發燙的手槍,清秀臉龐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他隻是這樣盯着海瑟妮,突然咧開嘴角,露出幾分笑意,答非所問道:
“走吧,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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