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空間内，夏洛特還是首次看到無臉神像的真面目，但在那無法直視的模糊背後，居然是一顆魚類的頭顱，猙獰而又醜陋。

“如果這些魚人也是‘漩渦與猩紅之主’的信徒，那麽神像便是領導它們的精神寄托，或許正是因爲如此，原始的、野蠻的的念頭才使其同化。”

他望着那群舞姿滑稽的藏青色魚人，身後的王座微微發光，響應了它們的召喚，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想，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陰森靜谧的海洋深處，小腿高的乳白色神像随着兩側魚人的舞蹈而升起，仿佛催動了什麽，底部傾斜的圓台逐漸複原，呈現出線條交錯的繁雜紋路。

“哇啦哇啦哇！”

看着神迹顯現，那隻身形較爲壯碩的深藍色魚人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遍布鱗片的腰身上殘留着不少疤痕，尾巴随着魚鳍甩動起來。

在莫名偉力的操縱下，整個圓形建築物開始歸位，再次看去竟然是某個通道入口的模樣，并牽扯着倒塌的白色支柱，簇擁在一起。

那些宏偉壯觀的巨大支柱上畫滿了長着魚頭的怪物，手中或是拿着鐵叉、或是捧着羊頭、或是舉着海草，正誠懇地朝陰暗角落裏的存在跪拜祈禱。

它們在祭拜什麽……

夏洛特凝神望去，卻發現自己的能力似乎癱瘓了一樣，根本無法看清什麽，隻能隐約感覺到，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引力在緩緩蠕動。

“能夠肯定的是，那不是‘巫妖’。”

盡管他不清楚爲什麽無臉神像會落在那群魚人手裏，但它們祭拜的邪惡存在，沒有半分自家老闆的氣息，就好比水與冰的不同，雖然外表相近，但本質截然不同。

将位置通道的入口複原後，“魚臉”神像再次蒙上了無法看透的神秘面紗，落了下來。

應該是族群首領的深藍色魚人上前接過神像，小心翼翼地抱起底座，生怕損壞，比起其愚笨的同族，它的智商确實要高上很多。

失去了媒介的定位，“聊天室”也逐漸淡化，慢慢消失在無人踏足過的海底，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儀式就此結束。

……

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了書房，仰躺在軟椅上的夏洛特突然睜開雙眼，剛想要站起來，腳下那團軟綿綿的東西讓他謹慎對待。

“太好了，隻是帕斯……”

慶幸地揉了揉額頭，他将眼眸清澈的小黑貓抱到懷裏，非常嚴肅地對它說道：

“不準神出鬼沒的，知道了沒有？還有，如果想要上廁所，不能在房間裏面解決，更不能在床上、沙發上肆意磨爪……”

還沒說完，他又尴尬地咳嗽兩聲道：

“我的天啊，我居然在對一隻貓自言自語，它能知道才怪，如果它們真有這麽聰明的話，估計早就統治世界了……”

“嗚喵？”帕斯發出微弱的呢喃，歪了歪頭，非常不解地看着兩側。

“哎，還是趕緊喂貓，然後去拜訪茱莉亞女士完成囑托，沒錢可是寸步難行……”夏洛特走出書房，步伐随着暖陽前行，對于白天的排斥有些強烈，好在并沒有太影響什麽。

将帕斯放在地毯上玩耍，他走進較爲現代化的廚房，從昨天買來的食材裏挑出一條海魚，手掌按着魚身，快速剔出魚刺。

“嗯……那些魚人的頭顱，似乎跟近海魚不太一樣，應該是長期的潛水行爲，進化成醜陋的深海種族了吧。不過也不能按科學的思維方式去想，進化論恐怖不适用在這個世界。”

精準的剔出魚骨，夏洛特夾起那條海魚放在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帕斯旁邊，任由它大快朵頤，而自己則需要換上正裝準備出門。

大約十分鍾後，整裝待發的夏洛特走出門，順勢拿出口袋裏的嵌銀懷表查看時間，這是他近來養成的習慣之一。

“九點三十分，跟我和茱莉亞女士約定的十點還有半個小時，乘車過去的話足夠了。”

再次感謝制造了蒸汽列車的機械研究所，便捷的交通方式簡直就是拖延症的福音呐，就是價格有點小貴，基本上隻有低中産階級才會使用。

出發前，夏洛特特意清點了資金，金路易還剩下四枚，也就等同于二十金泰拉，而指甲蓋大小的銀色硬币還有五枚，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暫時生活倒是夠了，但想要存夠錢組建勢力還需要點手段，比如幹幾票大的，綁架那個科爾森财團的纨绔少爺……”

他很認真的在想這件事，沒有開玩笑。

走下樓，一層客廳裏坐着兩位女士閑聊。

其中靠右側偏廊的女士極其漂亮，柔順的金色秀發披在她白皙的鎖骨上，緊實的紫色工作裙下面是被黑絲包裹的修長雙腿，腳尖調皮地勾着細長高跟鞋來回晃蕩。

“莉莉絲，昨天晚上過得怎麽樣？”

她妩媚的俏臉上露出調侃神情。

另一邊，******的莉莉絲女士神色嚴謹，腰闆挺直，仿佛正坐在辦公室裏辦公，她挽了挽棕色發絲，極其嚴肅地說道：

“楠，你應該清楚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它們無法影響彼此，我是不會因爲這件事讓你進入船塢的，别再說了。”

聽到這些話，被稱爲“楠”的美麗女士臉色微變，但很快又變回那媚态。

她舔了舔紅潤的雙唇，用力抓住莉莉絲的手腕，聲音輕柔卻又寒冷說道：

“啧啧，莉莉絲主管原來是下床翻臉的那種人呀，昨天我明明有讓你很舒服哦，要不……今天我們繼續？”

我什麽也沒聽到，我什麽也沒聽到……夏洛特低調地從旁邊經過，但打開門的聲音在所難免，還是讓兩位女士發現了他。

“你是……”莉莉絲突然站起身來，臉色紅潤到扭曲，她居然忘記了現在14号排屋可不隻自己一位住戶，剛才的話全被聽見了！

“哈？”夏洛特微微側過頭，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我是剛搬進排屋不久的夏洛特.康斯坦丁，您應該就是莉莉絲女士對吧？很高興認識你，特魯有跟我描述過你的模樣。”

他會不會沒聽到……莉莉絲心裏腹诽，臉上還是很嚴謹的表情，說道：

“很榮幸認識您，康斯坦丁先生。”

點點頭，夏洛特沒有再理會屋内耳尖泛紅的兩位女士，朝墓園旁邊的蒸汽車站台走出。

多姿多彩的高管生活希望不要打擾到我……他不反對任何人的性取向，但如果有影響到他制作儀式的話，那就需要敲打敲打了。

可能是因爲休息天的原因，墓園裏面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衣衫肥大、布滿補丁的貧困居民，他們用難得的假期來緬懷親人。

很快，蒸汽車從遠處駛來。

“去鳳仙花街。”夏洛特拿出銀币，同時對乘務員說道。

他還是選擇了靠窗的位置，那是視野最開闊的地方，能觀察到每個乘客隐蔽的小動作，用來預知有沒有敵意或者潛在威脅。

被天使基金會管理的北街區還算祥和，最起碼夏洛特沒有看到明顯的惡意，在這座鋼鐵城市裏，這樣已經算是絕對的“異端”存在了。

時刻注意着蒸汽車的行駛情況，乘務員挽起甜美的笑容，靠近車廂的末尾處說道：

“先生，鳳仙花街到了。”

“非常感謝。”

望着富饒的街到，夏洛特颔首緻謝。

他走下車，沿着兩側商鋪的門牌号開始前進，順勢觀察離自己隻有兩條街的距離的朝聖之塔，心中湧出無名的厭惡。

“據那些居民的描述，天使基金會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塔裏修行、膜拜‘圓始亞’，但這樣反而讓我覺得他們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譬如在被窩裏數着信徒們貢奉上來的金币……”

走出商業街道，兩側逐漸出現一棟棟精美的獨棟别墅，而茱莉亞女士她們就住在這裏，爲資本主義的隊伍再加一分。

165、166、167……

眺望不遠處的168号别墅，夏洛特深吸一口氣，快步拾級而上，彎曲着手指輕輕叩擊門扉。

“咚咚咚。”

“請稍等，馬上來。”裏面傳出茱莉亞極其容易分辨的低沉聲線。

腳步聲由遠至近，門被打開了，來者是穿着運動服的茱莉亞，她看着門口的夏洛特熱情招呼道：

“康斯坦丁先生您來了，快請進。小安娜纏着我給她講故事呢，正好讓您看看是什麽問題。”

昨天晚上她翻閱了許多有關于“通靈”的書籍，但都對不上小安娜的症狀，隻能還是麻煩專業人士出馬了。

“不用客氣，帶我去見她吧。”夏洛特褪下氈帽，纏繞着表鏈的左手微微擡起，九點五十五，沒有來晚。

茱莉亞真不愧是米迦勒公司的高管經理，宅邸裏面極其奢靡，挂滿了從國外買來的精美油畫，地上更是鋪着厚厚的羊皮地毯。

别墅裏面還有不少傭人，她們在爲午餐做準備，從食材色澤來看，也是市場上較貴的品種。

來到二樓，茱莉亞推開左手邊的房門，露出裏面粉紅色的房間，邊走進去邊說道：

“請進吧，康斯坦丁先生。”

夏洛特沒有遲疑，但當他走進房間後，并沒有在這個布娃娃的世界裏發現女孩的蹤影，當即不解地問道：

“茱莉亞女士，安娜她不在嗎？”

“明明剛才還在這裏的……”茱莉亞也很疑惑，“我去其他房間看看吧，或許她是跑到哪個地方去拿玩具了。”

真的是這樣嗎？

望着她離開房間，夏洛特不可置否地撇撇嘴，目光從密集的娃娃海洋略過，他略微放松的坐在單人沙發上，等待女孩的到……

“等等！”

夏洛特突然回過頭，重新看向那堆滿了娃娃的粉色公主床，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剛才某個娃娃的手裏捧着一顆女孩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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