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預知夢



【夢是恐懼真正的來源。】

聽着安娜的描述,夏洛特将這句話記錄在筆記本上,并特意用弧線劃了出來,記做重點。

“很奇怪吧,夢明明應該是美好的地方,“安娜擠壓着熊玩偶圓滾滾的身體,恢複了平靜,“但對我而言,每次閉上雙眼能夠想象到的,卻是無休止境的折磨。它們企圖摧毀我的意志。”

“對于普通人來說,夢确實是逃避自我的最好場所,但對你來說,或許還存在着其他的什麽意義。”夏洛特很認真地回答道。

在神秘學裏,夢代表着很多層含義,這必須經過具體的描述之後,才能判斷性質,譬如在夢境中打開了門扉,寓意着解開心結或者邁出困境等,表現得較爲隐晦。

我果然是個怪物……安娜抱緊玩偶的手指有些泛白,但爲了能夠“痊愈”,她還是繼續配合進行治療。

“第一次古怪的夢,出現在二月十四日。”

“那是寂靜且扭曲的夜晚,我看到住在隔壁的瑪麗女士憤怒地舉起了剪刀,将家裏哀嚎不已的白貓捅死,刺眼的血液流淌在潔白的毛發上,她心滿意足地看着這一切,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居然看到那隻貓就躺在我的旁邊……血淋淋的雙眼死死凸出來,甚至還将那血肉模糊的腹部展示給我看……”

在提起白貓的時候,安娜不禁打了個冷顫,這件事她并沒有告訴茱莉亞,而是自己悄悄處理掉了屍體,沒有引起任何麻煩。

【貓的死亡、現實的同步】

夏洛特如此記錄到,他詳細地問:

“事後你有了解過,瑪麗是否有殺死家裏的貓嗎?你是如何判定那個人就是她呢?”

“不,瑪麗女士沒有提及貓的失蹤,她的情緒非常正常,仿佛沒做過這件事一樣。”安娜回憶道,“雖然我沒有看清她的臉,但她耳間戴着的那串紅瑪瑙耳環十分奪目,是她很寶貴的首飾。”

“請繼續。”夏洛特邊寫邊說道。

望着自己的腳尖,安娜緊緊縮在一團,猶如自我保護的刺猬般小心翼翼地說道:

“接下來,大概過去了十天左右,我沒有再做過相似的夢,但是腦海裏卻突然出現了一些影像。随着那些影像越來越清晰,我看到了很多東西……”

她倏然停止聲音,穿插問道:

“在此之前我想問你,康斯坦丁先生。”

“你是天使基金會的信徒嗎?你相信‘圓始亞’的存在嗎?我不願意跟任何信徒分享關于夢境的事情,直覺告訴我,這會使我受到傷害。”

真是難得,在信仰單一的機能城裏,竟然還有這種否定神祇教派的女孩……夏洛特莫名覺得好笑,但臉上還是擺出嚴肅的表情回答道:

“我不是任何教派的信徒,請放心。”

我隻招收信徒,你放心……他的原話。

略微思索過後,安娜蒼白的臉上露出堅定,她将玩偶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不自然的閃爍起來。

“我并沒有直接看到它們,但目光每次接觸到那些……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或許是深紫色的藤蔓,我的腦海裏就會出現各種嘈雜的聲音。”

“它們在哭訴,昏暗逼仄的環境裏響起密密麻麻的碎裂聲響,仿佛是鏡子被打碎了般,我能感覺到的,就是它們都帶着惡意……”

“難以言明的惡意。”

說到這裏,安娜有些難以抑制内心的恐懼,劇烈顫抖起來,瘦小的身軀藏匿着常人無法想象的遭遇,她好怕,好怕某天自己會無聲無息的死在夢境裏,死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裏,和它們一樣。

細微觀察着女孩的表情,夏洛特知道安娜已經打開心裏防備,露出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他握緊鋼筆書寫着所有有用的信息,并再次問道:

“能具體說說看夢境的樣子嗎?”

“不用去想那些模糊的、無法直視的存在,那隻會傷害到你,且毫無收獲,隻用回憶夢境裏較爲細緻的場景,那些同樣也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

嘗試回想起邪惡存在的外貌,對眼前的情況來說太不現實,本着暫時保護安娜、讓她少用自身能力的同時,也不能加快被邪惡纏身的進度。

夢境的樣子?

還是首次去想這個問題,安娜頓時陷入了沉思當中,随着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她才嘗試着說出來,不過表現得非常警惕。

“有時候是船,沉入海底的船,無數道刺耳的尖叫聲撕扯着我的耳朵,兩側灰蒙蒙的迷霧讓我感到害怕,對了……那裏沒有月亮。”

“而更多的,是腐朽的禮堂,無數戴着黑色兜帽的臃腫男士對着一枚破碎的心髒跪拜,我曾想要走進近點看看,但那些人似乎能發現我的存在……”

“他們驅逐了我。”

她在說起“沉船”和“禮堂”的時候,整個人異常的平靜,沒有先前不禁戰栗的恐懼感,仿佛那些不過是和吃飯睡覺般“經常”的事情。

“很好。”夏洛特不由誇贊道。

這兩幅場景能代表的含義很多,盡管他不能完全分析出來,但也能大緻了解到是什麽情況,安娜的配合無疑是讓治療的速度加快不少。

首先,“船”寓意着離開或是歸來,當“船”破碎後,陷入無盡深淵,兩側湧出濃郁的迷霧,遮住了月亮,可以解讀爲“失敗的離開/歸來,導緻看不到希望。”

這裏可以暫時判定爲心靈創傷。

但第二幅場景就不好說了,缺少關鍵的信息,倒更像是誤入了某場邪惡的獻祭儀式,然後被驅逐,可“破碎的心髒”又代表着什麽呢?

看來想要徹底解開夢境,還需要更多的線索……夏洛特翻開下一頁,繼續記錄着具有疑點的地方,目光不時瞥過坐如針氈的女孩,故作随意問道:

“對你而言,這兩種夢境有什麽差别呢?或者說,在心情郁結的某天裏,你會更期待哪種夢?不用緊張,這些都是治療必要的流程。”

在主職是蠱惑人心的邪惡異端者的同時,我還是一位不錯的通靈者,甚至空閑時間還兼職心理醫生……他很滿意自己越來越豐富的簡曆内容。

“我不知道……”

那些不同尋常的噩夢猶如心中的刺,無時無刻不影響着安娜的判斷,不管怎麽說,她還隻是個十二歲的女孩,感知能力有限,無法更加精準的複述出來。

因爲被那種難以言明的恐懼侵蝕已久,她竭力抱緊懷裏的玩偶,繼續說下去:

“康斯坦丁先生,你知道嗎?”

“我原先很喜歡水,每天都會吵着長輩要去海邊玩,可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所以,我們能翻過這裏嗎?”

“可以。”夏洛特不打算逼得太緊。

“這是針對你目前狀态的心理治療,你可以将你認爲對自己痊愈有幫助的事情說出來,我會幫你分析,就比如……接下來做的夢。”

充滿了少女氣息的粉紅色房間裏,可愛的小熊挂鍾滴答滴答轉個不止,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沒什麽煩惱是不能忘卻的,但現實不是如此。

歎了口氣,安娜漂亮的碧綠眼眸霍然黯淡無光,相比接下來讓人驚悚駭然的夢境,她更願意逃避那些折磨内心的悲慘景象。

“再次出現古怪的夢,是在三月四号。那是我去歐雷頓淑女學院學習的日子,在那層次光怪陸離的學院裏,我看見了我的老師,瑞德夫人。”

“美麗大方的夫人完全看不出貴婦應有的年齡,她穿着那套淡雅的鵝黃色紗裙,正站在學院樓頂眺望遠方,但在下一刻……”

“她的脖子突然斷開了,血液濺的到處都是……就像是任人擺弄的玩偶,身體、四肢、頭頸随意折疊,暴露出森白的骨架,那雙飽含怨毒的雙眼死死盯着我看……”

安娜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

這次升級到人了麽?毫無疑問,這是一種詛咒……夏洛特輕輕叩擊桌面,示意安娜先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用着輕柔的語氣緩緩說道:

“既然夢境已經給出了提示,那麽現實世界呢?那位瑞德女士是否和你夢境中遭遇的一樣,已經死亡?”

“我不知道……”安娜将臉埋進玩偶軟綿綿的身體裏,顫抖道,“所有人都忘記了瑞德女士,仿佛她從未存在過。但是我知道,她就站在學院的樓頂,用血淋淋的模樣凝視着曾經的學生……”

啪嗒!

“抱歉。”夏洛特撿起突然掉落的鋼筆,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看起來診斷已經結束。

他帶着幾分笑意,揮手道别:

“安娜,接下來我會去歐雷頓淑女學院調查細節,請你就待在家裏面,不要出去,更不要休息,等我回來,具體情況我會跟茱莉亞女士說明,耐心等待。”

聽到這話,安娜瞪大了眼睛,帶着強烈的期盼和一絲絲的懷疑詢問道:

“康斯坦丁先生,難道你找到我的病因了?問題是出在歐雷頓嗎?但爲什麽之前……”

“不,安娜,你要知道治療是需要過程的,找到那位瑞德女士也不過是痊愈的開始。”夏洛特不想打保票,這對女孩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希望。

“那……那好吧。”

安娜蜷縮成一團,不再說話。

見狀,夏洛特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他必須盡快趕往歐雷頓學院,找到那隻足以影響周圍人認知的靈體,那是自己晉升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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