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虛影漂浮在黑暗世界深處,向兩側散發出如同觸手蠕動般的詭秘陰影。
祂仿佛沒有源頭。
準确來說,是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如果你去仔細觀察那些陰影的源頭部分,就會發現,在那無數根細密絨毛的邊沿處,不時會噴灑出幽綠色的粉末,在未知領域的折射下,重疊成各種不可捉摸的形狀,跟人類已知的物體結構截然相反。
在那顯得極其狹長的“軀殼”上,是暗紅色的寬松衣袍,上面繡有幾枚遠古咒文。
而在祂的頂部,是由兩張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畸形面具,隻能通過逐漸消失在腦海裏的印象,自我懷疑的得出,那可能是紅與白,但在得出這種想法後,又再次被抽離出去,陷入死亡循環。
“這,這是……”
博格望着呆若木雞地望着面前的青年,他确定又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呢喃。
銀白色的配置長劍被牢牢卡在猶如沼澤般粘稠的陰影中,紋絲不動,無法識别的存在和已有的感知交織在一起,形成猛烈的風暴,摧殘着他所剩無幾的意志。
不能看……不能看!
倒在圓形雕像下的修連忙想要閉上眼,可是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腦,在此刻突然間清晰了許多,有種莫名的燥熱在内心裏浮現。
他無法控制自己。
那虛幻似霧的身影擁有着可怕的吸引力,就像是……漩渦一樣,将視線、心神、意志、靈魂等所有一切,全部吸入其中。
「祂是猩紅的裁決者……」
「以王之名,見證了時代……」
「望您榮耀加身,永恒不滅……」
「……」
聆聽着更加虛無缥缈的呓語,修的腦海一片空白,目光有些呆滞,但隻要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眼睛依稀泛着紅黃色彩。
……
夏洛特周轉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靈魂力量,将它們注入頭頂隐形的橋梁,支撐起邪神虛影的具現,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
盡管在泰德拉直接召喚出虛影,很有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面對身爲超凡階位三的重甲戰士,他也隻能這樣做了。
“既然已經暴露了底牌,那就必須盡快殺死眼前的敵人,否則萬一引來了其他商會駐守在這裏的超凡者,事情就棘手了……”
他凝視着身前神智恍惚的博格,眼眸中帶着冷意,意識傳達出指令,身後的虛影緩緩摘下屬于猩紅的面具,赫然是動了殺機。
咯噔。
從正中間被分爲兩半的面具倏然崩裂,左側是鮮豔如血的笑臉,右側則是深沉如海的怒容,它們象征着什麽無人可知,但那逐步升起的隐晦氣氛,卻是駭人聽聞!
夏洛特緩緩擡起左手,被袖管遮擋住的“逆十字”滾燙似火,流露出的實質灰暗是那麽鮮活,甚至有種即将活過來的錯覺。
“噓……你看到了什麽?”
他勾起玩味的笑容,身後的邪神虛影與其同時擡起手臂,帶着無法抗拒的邪惡意志,猶如山洪暴發般,揮過了層層空間。
這就是夏洛特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強手段,利用邪神虛影進行高緯度打擊,是真正意義上的“邪神”權能,極其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盡管捉摸不透那模糊的身影,但博格能感覺到自己的超凡核心正在顫抖,不,不是顫抖,而是即将支離破碎的震動!
古加不是說這個自稱是“通靈者”的夏洛特康斯坦丁,是低階的超凡者嗎?我怎麽會産生出會有生命威脅的錯感……
腦海中瘋狂咆哮,博格連忙想要松開陷入陰影裏的長劍,可是雙手卻不聽使喚的固定在上面,隻能眼睜睜等待着死亡降臨。
“曙光商會是嗎?”夏洛特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上透着瘋狂,細聲道,“放心,我會讓他們陪你一起離去,所以你……”
“就留在這裏吧!!”
“你殺不死我的!我來自榮耀的銀色騎士團!”博格怒吼連連,眉心忽然湧出波動,赫然是要引爆超凡核心,借這個機會逃走。
遠遠看着兩人的修倏然愣住,急忙道:
“不好!他要自爆!以他級階三靈階狀态的階位自爆核心,整座塔都會倒塌的!”
自爆?超凡者還可以自爆?
瞬間拉回視線的夏洛特,望着猶如巨型螢火蟲般,不斷散發出團團光暈的壯漢。
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眸被陰影籠罩。
光芒越來越強烈,甚至到了最後,連黑夜都被其劃破,恐怕不止是泰德拉的居民,就連其他子島上的人都能看見。
去死吧,我才不會跟你同歸于盡!
博格心裏輕笑,手掌已經摸到懷裏的菱形水晶,隻要有了它,自己就能從超凡核心的劇烈爆炸中存活下來。
至于朝聖之塔裏面神職人員的死活。
抱歉,他絲毫不在意。
運籌帷幄的計策沒有失敗的可能,博格握着口袋裏的水晶就要使用,但那隻手突然又失去了反應,帶着莫名的微痛。
“……怎麽回事?”
他疑惑地垂下目光,卻在腳邊發現了一隻斷臂,看着那熟悉的模樣,刹那間,一陣陣席卷全身的痛苦瘋狂湧現出來。
好在這種情況并不會持續多久。
就在這時,原本閃爍着耀眼銀色光芒的博格,突然像是啞了火的獵槍,瞬間暗淡無光,被隔絕在封閉的隐秘空間内。
緊接着,整個人仿佛被巨石碾過,迸濺出一灘灘碎肉,慘叫聲響徹塔頂。
直到結束,整個過程也隻有數十秒。
噗通。
夏洛特淡然地越過不成人形的屍體,手掌悄然探出伸出猩紅鎖鏈,延伸至肉泥中,扯出一道淡淡的身影。
死了麽?看來隻是偏向防禦的職業,并沒有再生能力……他朝着表情複雜的修點點頭,解散了身後的虛影。
恐怖的虛影再次回到應該呆在的世界,它象征着權柄,同時也意味着死亡誕生。
還沒等夏洛特開口,修就搶先說道:
“夏洛特康斯坦丁,你……”
驟然啞口,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難道直接問“剛才你身後的存在是什麽”嗎?
他敢确定,那仿佛随時都有可能散去的身影,必定是跟某位邪神有很密切的關系。
作爲野性之神的擁簇者、訴說者,自然也是會了解到一些關于神祇間的恩怨情仇。
譬如掌管幽冥城的“悲鳴演奏者”,曾經因爲在北大陸散播信仰,與所有信奉暗鴉女神的部落開戰,導緻爆發瘟疫,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讓原本生機勃勃的北大陸,變成了荒原。
修在猜測,夏洛特的背後肯定也代表着某個隐秘勢力,而他的目的正是将自己拉入組織,成爲一名邪惡神祇的供奉者。
“如果真是這樣,我該怎麽敷衍呢……”
荒原的獵手即是女神的勇士,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
但修不知道的是,剛才的注視已經在他的意識裏種下了猩紅的種子,很快就會發芽,驅使他不得不去做些違背本心的事。
居高臨下地看着修,夏洛特沉吟片刻。
如果不出意料,現在其他商會的超凡者正朝着這邊趕來,到時候,那個曙光商會的級階三的死亡肯定隐瞞不住,倒不如……
摩挲着骨節,夏洛特望着手掌已經停止流血的修,平靜地仿佛不是他所爲說道:
“看來我們該離開了……”
他沒有再次詢問修的立場,畢竟從剛才對方提醒自己來看,修已經默認了關系。
曙光商會源自銀色帝國,那是一個極緻對外的國度,而修恰好又不是那麽懂人際交往的超凡者,受到的排擠都堆成山了。
“你殺死了博格,我們确實該離開了。”在夏洛特的幫助下,修勉強地站起身來。
聽到這話,夏洛特突然大笑了起來。
“我可沒有殺他,你看錯了。”
“可……”修想指那灘碎肉,可是手不允許。
雖然人家現在這幅模樣都看不出原型了,但兇手隻可能是你夏洛特康斯坦丁吧?古加可是還活着呢,沒法作假。
夏洛特知道他想要說什麽,聳聳肩,蹲在那灘肉泥旁邊,指尖泛着靈能,畫出幾道不同尋常的血色咒文。
“反正人不是我殺的。“
“我離開隻是想回家睡覺。”
“至于那個叫古加的,我明天會去曙光商會投訴他。竟然擅闖民宅,真是太可怕了……”
詭辯間,他微微擡手喚回殘餘的渡鴉,同時也趁空閑,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臉皮。
看來成爲邪神後,他的臉皮厚了不少呢,連這種颠倒黑白的話都能說出來,真是太棒了,值得小紅花表揚鼓勵。
望着屍體旁邊的咒文,修有些納悶。
他對神秘學的造詣不深,自然看不懂這代表的含義,遲疑後決定問夏洛特。
“那個……康斯坦丁先生。”
“這些咒文就是我們擺脫殺人罪名的替代品嗎?它們代表着什麽意思呢?”
因爲某些原因,修覺得自己應該主動的把視角放在新老闆這方,索性就這樣說了。
非常好,看來呓語起作用了……
夏洛特對修這種沒有置身事外的品德表示贊揚,他和善地解釋道:
“秘密哦,你猜我告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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