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來到三樓,天色突然間黯淡了下來,那些半人高的圍欄頓時遍布着老舊的裂縫,呈現出猙獰的猩紅,不時有呼嘯的怪風經過洞眼,用力撕扯着耳膜。
“發,發生了什麽?!”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卡茜蘿再也保持不了冷靜,不管怎麽說,她都隻是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女孩,面對這顯然是怪力亂神的東西,她沒辦法用脆弱的安慰去與之抗衡。
鬼……有鬼!!!
腦海中,這個恐怖的答案呼之欲出,她隻感覺自己雙腿一軟,如果不是後面有人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拖起,說不定就要癱倒在地了。
對了,夏洛特先生說他是一名通靈者,那他肯定有辦法帶我出去,沒錯,快點問問他……
抱着無法忍耐的沖動,卡茜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想要朝身後望去。
等一下……
夏洛特先生剛才不是抓的手腕嗎?怎麽變成手臂了呢?還有,爲什麽他的手這麽涼……
被危機感澆滅了沖動,卡茜蘿突然間想到了某種可能,瞬間慘白黯然的小臉緩緩轉過去,呆滞的目光随着那血淋淋的女性臉龐,而變得驚駭。
“救命……”
“救救我!”
狹長的森白手臂死死扣住她的身體,她想要尖叫,想要咆哮,但那張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恐怖面容,已經悄然而至,将她帶進了詭秘莫測的陰暗深處。
被時間遺忘的世界,再次恢複平靜。
……
另一側,夏洛特死死盯着不遠處的一顆枯樹,在那光秃秃的枝頭,吊着一具看不清面容的女屍,兩側是斑駁不堪的圍牆,虎視眈眈的烏鴉蹲守在牆頭,視線不懷好意。
“卡茜蘿消失了……”
他緩緩吐出幾枚音節,面色有些陰寒。
竟然能從他手中悄無聲息的弄給一個大活人,看來對方的本事,要比他想象的高出不少啊,隻不過妄想用這麽粗鄙的手法困住他,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沒有絲毫的畏懼,夏洛特緩緩邁出腳步,來到盡頭的那顆枯樹腳下,還未靠近,屍體特有的腐臭味便撲面而來,模糊的白色血肉裏,是一條條死去的蛆蟲。
“由怨靈操控的地縛幻境,果然不同凡響,但假的終究是假的,就算你模仿出再駭人的場景,也掩蓋不了某些細節……”
夏洛特左手指尖輕輕一點,無形的火焰頓時飄揚而去,落在女屍身上。
“嘩!”
像是被喚醒的石像,女屍身上燃起了業火,她瘋狂掙紮着,腐爛到骨頭清晰可見的手臂緊緊抓住喉管,爬出一陣陣刺耳的痛吟。
“啊啊啊啊啊!!”
她想要擺脫着灼燒靈魂的火焰,可是愈掙紮,那火焰愈旺盛,仿佛不将她燒成灰燼誓不罷休。
業火,細數罪惡之焰。
來自幽冥深處最可怕的審判火焰,是針對靈魂的火焰,作爲“死亡信使”最獨特的攻擊能力,它同樣擁有進階性質,隻是契機太難把握。
火,還在燒。
女屍已經不再痛吟,而是逐漸化作了黑色粉末,落在枯樹腳下,随風飄散而去。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說到底,也隻是幻覺而已。”
“對靈魂感知力較弱的普通人或許還有些作用,但對超凡者來說,也隻是拖延速度的伎倆罷了。”
望着頭頂層層黯淡欲要碎裂的空間,夏洛特就這樣靜靜的待在原地,直到眼前蒼涼的荒廢庭院,漸漸變回樹蔭籠罩的歐雷頓學院。
視線觸及之處,雖然郁郁蔥蔥,但顯然不是藍白相間的嶄新教學樓,反而更像是某處無人打理的森林,耀眼的暖陽透過林間縫隙,灑在落葉上,折射出朦胧的淡影。
“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
不解地喃喃着,夏洛特眉頭緊皺,手掌從身側的樹幹劃過,傳來略微硌手的粗糙質感,這并不是地縛靈的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着的世界。
“如果卡茜蘿也遇到了地縛靈,那她或許就兇多吉少了,但是我更傾向于,瑞德女士的死而複生必然跟黑蘋果、卡茜蘿、天使基金會有關,因爲動機……”
“接觸的動機。”
“鬼魂不是人類,盡管它們或許還能保留着幾分生前的思緒,但絕對不會去做些毫無意義的事情,瑞德指使卡茜蘿去拿黑蘋果的目的,就是最好證明。”
踩着腳下蓬松的樹葉吱吱作響,夏洛特先抑制住了瘋狂湧動的思緒,他倒要看看,這歐雷頓學院到底藏着什麽秘密,值得那些人如此算計。
前進着,茂盛的灌木叢中鋪滿了灰塵,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而地面并不算平整,一條條怪異的渠道互相重合,在凝固的土壤裏,呈現出交錯的痕迹。
擡眼望去,溝渠正好通往深處。
而在兩側,留有幾道淡淡的劃痕。
“車輪印?不對,太小了些……”
夏洛特蹲下身,細細撫摸着凹凸不平的溝渠,泥土的質感極其堅硬,顯然是已經凝固了很長時間,旋即又做判斷道:“似乎……是某種藤蔓留下的痕迹。”
“難道是看不見的存在?”
想到這,夏洛特眼眸幽暗,投射出陰寒至極的視線,靈能和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成業火之苗,灑在凹進去的地方。
虛幻火焰剛落進溝渠,便熄滅了。
這說明,并沒有什麽隐形的存在。
“奇怪,這麽明顯的陷阱,總不能指望我主動去觸發吧?還是說,我高估了他們的智商?”
面對必然危險重重的森林深處,夏洛特有些無奈,如果隻剩前進這條路的話,他還真沒什麽辦法,不過在此之前,他還需要做點準備。
“栖身爲夜,意志與我……”
閉上雙眼吟唱着祈禱語,夏洛特立刻感覺自己的聽力被大幅增強了,不僅能聽到樹葉落下時的輕響,甚至還能聽到林中生物們微弱的心跳聲。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沒有靈魂的聲音。
他飛快的搜索着周圍,模糊的感知世界裏看不清前方,但在這時,一陣極其凄慘的悲鳴聲緩緩傳了過來。
“嗚嗚嗚嗚……”
“黑色的樹……黑色的樹……”
“嗚嗚嗚嗚,好多人……”
仔細聽去,哭聲的源頭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句話,周而複始,其中“黑色的樹”,倒是讓夏洛特産生了些許聯想。
“找到哭泣的人,她或許知道些什麽!”
在确定了哭聲的位置後,夏洛特趕快退出了聆聽狀态,他的臉色有些難看,點點鮮血從嘴角流出,使用這個能力的副作用還是那麽大。
他也顧不得自己會不會暴露,沿着偏向于渠道的方向跑去,雙手撥開層層灌木,略微尖銳的樹葉窸窸窣窣,在甯靜的森林中格外明顯。
大約五分鍾後,視野逐漸明朗。
這是一處雜草叢生的盆地。
極其黯然的光線襯托着植被愈發幽深,幾節樹樁上長滿了灰色菌類,不時會有昆蟲飛過,而來到這裏後,那哭聲已經不需要特意去聆聽,非常的清晰。
“人……還是靈體?”
心中暗自疑惑,夏洛特緊握着猩紅鎖鏈,一步一步朝那樹樁中間的遮掩之處走去,當目光觸碰到那半人高雜草下的存在的時候,忍不住後退兩步。
擡眼望去,那個“人”正雙手抱着膝蓋哭泣,赤身裸體,全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白,沒有一點毛發,而在那猶如雞皮般讓人頭皮發麻的肌膚下,是細長無比的四肢。
“嗚嗚嗚嗚……”
它把頭埋在手臂間,哭泣得格外凄厲。
手掌想要抹去眼淚,但鋒利如刀刃的指甲卻劃破了猶如骷髅般的面容,流出綠色的血液,不經意間,它發現了身後的某人,哭聲頓時轉變成怒吼,猛然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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