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這樣。”
“這些青色巨岩所排列出的形狀,對應着一處源自毀滅紀元期間的媒介池,而幾塊傳承着繁雜咒文的岩石,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是,在進入精神世界後,我總有種心有餘悸的觸動,那種仿佛血液都在争先恐後逃離般的感覺,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夏洛特不解地摩挲着下颚,擡眼望去,血色得不摻半點雜質的頭骨靜靜擺放在漆黑水面上,瞳孔無神且空幽,完整無缺的牙床挂着六條生鏽的鐵鏈。
怪誕,毫無生命的氣息。
這是他最先想到的兩個詞彙。
但就是這種毫無威脅性的表現,卻讓他有那種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預感,似乎隻要走錯下一步旗,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成爲死亡的傀儡。
“莉娜小姐曾經說過,媒介池是由毀滅紀元時期的超凡修煉者創造的隐秘術法,可以用來溫養近乎消散的靈體,或者是成爲超凡道具的培養皿,從而得到更爲強大的道具。”
想起昔日少女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夏洛特十分清楚,媒介池存在着一定的危險性和偶然性,或許裏面藏有隐秘的頂級術法,又或許裏面藏着一隻怨氣滔天的黑心魔。
記得上次在克裏斯丁山脈外的草原上,莉娜通過一種驅魔學的儀式手法,激活了将近枯竭的媒介池,随後兩人得到了詛咒術法“沸心咒”,但也受到了棺柩内千年古屍的襲擊。
好在有驚無險,最終順利離開了。
既然涉及到媒介池,那自然就跟超凡者有關,身爲制作者的超凡修煉者階位越高,所修建的媒介池效果就越好,所需要的材料也會随之高漲。
就目前來看,夏洛特暫時無法分辨這個媒介池的品階,在确定危險消失前,他不會做出任何無益于自身的舉動。
這不是慫,而是從心。
再次看去,血色頭骨牙床間的鐵鏈輕輕搖晃起來,仿佛有雙調皮的小手抓着兩端來回扯動不止,可随之而來的,卻是那緩緩張開的颚骨。
在夏洛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頭骨那黑漆漆的眼眶裏,忽然燃起了兩束幽綠火焰,随着焰瘾點點飄散,光秃秃的牙間竟然蹦出了聲音:
“你……是……誰?”
它是活的?!
僅剩一個頭骨也能活麽?
如果他就是這個媒介池的制造者,那他豈不是依借着媒介池存貨了上千年?那他的實力該有多強啊?!
腦海裏湧現出密集的疑問,秉承着不惹怒對方的理念,夏洛特隻好退後兩步,先做好逃跑的準備,再沉聲回答道:
“我隻是個無意間來到這裏的冒險者,我并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如果您介意的話,我會馬上離開這裏。”
相對于遠在天邊的頂級術法和超凡道具,活下來才是最基本的條件。
聽完他的話,頭骨陷入了悠長的沉思當中,就當夏洛特準備悄悄離去的時候,它突然問道:
“你覺得,我會是誰?”
“我認爲,您是這個媒介池的擁有者。”
盡管這個問題顯得極其蛋疼,可是夏洛特還是打算忍耐一二,索性側過臉說道:“在這個地方,您是我見過最強大的存在,所以,你應該是這片媒介池的擁有者。”
“擁有者嗎?”
漸漸回想起往事的頭骨,語氣有些苦澀。
在這近乎永恒的數星星月亮的日夜裏,它沉睡過許多次,當醒來看到死寂的森林和同爲一體的媒介池,它也曾經錯認爲,自己應該是這裏的主人,這裏的支配者。
直到,一個穿着宮廷洋裝的女孩出現。
她是個魔鬼,活生生的魔鬼。
當時具體的細節,頭骨至今不敢回憶,隻能遵從她的指示,繼續附居在日益強大的媒介池上,在滋養自身靈體的同時,就隻剩下回憶過去了。
“這次……我沉睡了187年……”
頭骨望着身側青色巨岩上的淺淺劃痕,那是牙印,它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記錄時光的流逝。
像這樣的印痕有四份,寓意着它總共蘇醒了三次,因爲夏洛特的到來,這是第四次。
望着滿是戒備的青年,頭骨低聲道:
“我不想稱呼你爲‘年輕人’,所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吧?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您可以稱呼我爲康斯坦丁。”夏洛特踩着青翠的草地,心裏有了些底氣,回答道。
“康斯坦丁……”
默念着這幾個音節,頭骨輕輕點頭,非常滿意夏洛特的果斷,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我記住你了。那麽,康斯坦丁,按照那個人定下的規矩,每個發現媒介池的人,都有一個能獲得媒介池内所有東西的機會,你願意嘗試一下麽?”
“機會?”
真是讓人好奇,夏洛特不禁繼續問道:“那之前就沒有人發現過媒介池?他們又是否通過了你的考驗,得到媒介池裏面的珍寶呢?”
“在你之前,還有三個冒險者……”因爲欠了人情,血色頭骨顯得很健談:“可惜,雖然他們都通過了考驗,但在最重要的環節裏犯下了緻命的錯誤,現在的話,估計早就變成一灘膿水了吧。”
最重要的環節?
隐蔽的準備着離開精神空間的特性,夏洛特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索性就看看頭骨的葫蘆裏到底賣着什麽藥,如果能順走媒介池裏面的珍寶的話,那就更好了。
嗯,建設教會,從我做起……
他已經做好爲“紅隐者”獻身的準備了。
似乎猜到了夏洛特的反應,頭骨微微沉着身子,隻見幽深似淵的媒介池裏的觸手開始膨脹,它們帶着緩緩蠕動的吸盤拂過青色巨岩的表面,送出幾道灰色的光芒。
“其實,也不算什麽考驗。”
頭骨的語氣非常玩味,帶着兩分調侃,解釋着巨岩上的變化:“對于普通人來說,想要的的也不過是金錢或者權利,但對于某些存在來說,他們想要的,或許會特殊那麽一點……”
它話音一轉,将清晰的水幕送到夏洛特面前,裏面呈現出一個年輕清秀的女孩,她穿着歐雷頓學院的校服,笑容極其燦爛,看不到任何的負面情緒:
“你猜,她是怎麽死的?”
看着有些眼熟的女孩,夏洛特的表情很平靜,眼眸幽深如也,毫不在意的陳述道:
“腹部和右腿被撕爛,靈魂被強行扯出身體,最後在火焰的焚燒下,化爲灰燼。”
“答對了。”
頭骨點點頭,水幕中放映出剛才那隻魚人怪物死亡時的場景,等無形的業火完全熄滅後,它才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猜,她是怎麽死的?”
水幕中的景象曲折變化,周圍的顔色非常昏暗,似乎是處于常年不見太陽的陰暗角落,隻是能夠隐約看到,波光粼粼的水影,還有那死不瞑目的女性屍體。
這個女人夏洛特就跟熟悉了,雖然不知道頭骨問題的用意在哪裏,但他還是遵從着第六感的判斷,選擇了實話實說:
“儀式,她成爲了某個儀式的祭品。”
“又答對了呢。”頭骨欣賞地看着夏洛特,語氣中全是贊揚:“我喜歡你,之前的幾個冒險者在回答的時候,都會或多或少的有些顧忌,但你不同,你是個很誠實的男人。”
“可能,是我比較的自我吧。”夏洛特自我嘲諷地攤攤手,心裏卻是默默堤防了起來。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
頭骨再次運轉觸手,面前的水幕再次變換,從灰暗到慘白,從蒼茫到密集,最後停留在某棟高聳的尖塔之上,視角拉近,呈現出的畫面,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還有一個身上漂浮着淡淡虛影的朦胧身影。
“最後一個問題……”
望着水幕裏的模糊身影,頭骨忽然語氣冷淡,隐約帶着幾分不理智的瘋狂說道:
“你猜,你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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