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遙眼皮猛然一跳,決不能讓宋氏找出阿莞與陳叔。
隻是她自己,決計是沒有法子護住這兩人的。
現在隻能找人幫忙,隻是,她現在隻與林暄和崔九娘兩人有些交情。
林暄肯定是不行的,她就是林家人,這件事她原本就不好插手,再者,她若是插手……顧遙不敢讓她插手,怎麽應對還是先按一按。
至少還是不必在林暄面前提起,顧遙想着。
“你可要我幫忙?另外,你到槐花胡同去做什麽?”
她先前在外頭聽裏面說話,可是聽見裏頭說起槐花胡同,說是極爲破舊的一個地方。
顧遙是自江南而來的,怎麽會忽然去這樣偏僻的一個地方。
就是她自己,自幼長在京都上蔡,也是沒有聽說過這麽一個地方的。
這個顧遙,委實是不同,難怪是這一輩唯一的變化,林暄眯了眯眼。
“也沒什麽事情,倒是不必你幫忙。隻是,知道這件事的,也隻有紫煙一個人了,如今倒是從琥珀嘴裏傳到了姨母那裏了。”
先前林暄也隻聽見琥珀是懷疑顧遙做什麽,才去報告給宋氏的,也不一定是什麽大事。
而此時顧遙也不急着補救什麽,看來也不是大事,林暄也就不着急什麽了,左右她也不是真的擔心顧遙。
與其說是擔心顧遙,倒不如說是抱顧遙的大腿。
顧遙可是唯一的變化契機,與她打好關系,重寫這一世的走向,可不就是簡單多了。
“你那個丫鬟,”林暄笑一笑,去看顧遙的臉色,還是一片冷淡,于是繼續道,“倒不是我多事,就是再忠心再想着爲你好,可是若是做起事來處處拖後腿,也就是一個禍害了,做什麽非要把一個禍害放在身邊?”
林暄多活一世,前世又是孟家裏的夫人,掌管中饋那麽多年,最是曉得下人秉性的重要性。
就是你再是玲珑心思,若是底下是一群蠢豬,不聽你的策劃而胡作非爲,那也隻能活活把你氣死,半點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像紫煙這樣的,就是再對你忠心,還是把你的事情都洩露出去了,與不忠心有什麽區分?反倒是還不能瞞着她,免得傷了人家的心。
人家忠心!你能瞞着?
林暄所想,顧遙自然是曉得的。
曉得是一回事,做出來又是一回事。
杜杳進這個身子之前,顧遙與紫煙來京都上蔡的路上,兩個小姑娘,真的是有不少次都要走投無路了,可是紫煙是真的對顧遙忠心。
甚至有一次,自己抱着劫匪的腿跳河,也要讓顧遙逃出去。
那時候顧遙就發誓,紫煙就是她的親姊妹,絕對要與紫煙一直在一起。
杜杳有顧遙的記憶,記憶原本就能承載情感的,根本沒有法子背信棄義。
隻是如今,她是決計不能猶豫了,往後也再不允許自己猶豫。
“不會留了。”
倒是林暄一愣,她不是單純的閨閣小姐,不谙世事。多活一輩子,也才曉得許多東西,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同人的生活。
這一輩見到顧遙時,她便奇怪,這一輩子的顧遙是怎麽活着來到林府的。
稍稍打聽了一回,原來是兩人孤身來的林府,連個婆子小厮都沒有。甚至是林府,過去接的人都沒有。
想想便能知道有多慘,那個叫做紫煙的丫鬟,也是真的忠心了,兩人的情分,更是不止是尋常主仆了。
誰知顧遙決斷得這樣快,這樣幹脆。欣賞驚訝之餘,也叫人覺得涼薄。
“你能這樣想就好,凡事顧大局。”
顧遙點頭,兩人閑話一陣,林暄告辭。
恰好天色入晚,紫煙也從廚房拿了飯菜回來,布置着給要服侍顧遙吃飯。
琥珀也放下手裏正在編的絡子,走過來收拾。
顧遙看了一眼飯菜,擱下筷子,對琥珀道:“我今日出去,買的梅子凍糕你給姨母送一份過去,叫姨母嘗嘗鮮。”
琥珀便應了,她可正愁沒有借口光明正大地去宋氏跟前,況且有了之前的事情,也不知有沒有要她辦的。
待琥珀出去了,顧遙才把目光放到紫煙身上。
三兩燭火照下來,勾出一個秀緻的輪廓來,眉眼斜飛,神采飛揚,薄薄嘴唇尖尖下颌,側臉在燭光裏格外瘦削好看。
顧遙就盯着這個側臉,嘴角勾起一點笑:“我今日去槐花胡同的事情,琥珀曉得了。”
“啊?”紫煙下意識反問,随即心底咯噔一下,又慢慢鎮靜下來。
姑娘是說不能傳出去的……可是,也不是什麽大事呀,琥珀曉得了也就曉得了,姑娘看重她,也不會真的怪罪的。
“我,我不知道她怎麽知道的,隻是,應該也無妨的吧……”紫煙有些結巴,确實是有些愧疚的,畢竟姑娘交代過,隻是眉一揚,笑起來,“其實琥珀今日是問過我的,我才不告訴她,結果把她氣走了!”
“這樣啊……”原來琥珀今天還見到了紫煙,她分明是把兩人調開了的,顧遙不動聲色。
“姑娘,你是不知道,當時琥珀的臉色有多難看!”
“往後對琥珀姐姐客氣些,可明白了?”
紫煙正得意,忽地像是被潑了涼水,不可思議地看向顧遙。
那語氣,聽着先是溫柔,裏面卻蓄着嚴厲,聽到後頭,盡是警告了,怎麽都叫她覺得不可思議。
“姑娘?”
紫煙試着喊了一句,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忽地一咽唾液,揚聲擰眉道:“琥珀那個賤蹄子,可是背着姑娘和二小姐房裏的采蝶來往!”
一看就不是個好的,姑娘怎麽還對她那麽客氣!要是她,直接把那個小蹄子拉出去發賣了!
還叫姐姐,一個奴婢,還給她那樣大的臉,還得了!
“我的話,你也不聽?”顧遙揉揉額角,語調已經有些冷了,她貫來不是随意縱容人的人。隻是這個身體的情感拘着她,實在是盡力忍着紫煙。
“是。”
“你去叫劉姑姑休息罷,這樣的天,一起去聚這吃幾杯熱酒也是好的,不用守着了。桃葉柳葉兩個年紀小,也叫她們早些睡了,我要出去一躺,你若是再透露出去,”
顧遙一頓,被燈火照得雪白的臉上笑意盈盈,眼角一睃,狠厲具出:“便跟着我一起死在林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