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兩人已經看出顧遙的态度來了,面上雖然恭恭敬敬的,瞧着也像是不插手别人家事似的,可實實在在的,就是把春生護在身邊,死活不給他們。
就是一個小孩子,都到了眼皮子底下,要不是面前的人,怎麽可能還要耗上一半天,就是不能搶過來。
都怪這個人!
兩人具是盯着顧遙,臉色比起先前還要難看些。先解決了這個,再收拾春生那小子不遲。
“你這個天殺的黑心拐子,到底給春生灌了什麽迷魂湯,現如今連家也不肯回,就是死活跟着你。”
說着,就裝出氣憤來,随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的結實棍子來,作勢在手裏敲打。
兩人都臉色陰沉地盯着顧遙,仿佛下一刻就要揮舞着棍子撲過來。
顧遙一笑,覺得自己這個性子,也委實是清涼了些。于是繼續清涼地笑道:“我可真不是拐子,就是不曉得你們爲什麽非要說我是個拐子,要把我手邊的春生搶走……這樣大的孩子了,還不知道誰親麽?要你們來強認親戚,你們可是一來就堵着門,說我是拐子,要把春生搶走是吧?”顧遙還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他手裏的棍子。
這兩個瞧着,才比較像匪徒。
“你!”
這可真的是強詞奪理了,他們倆還真的是春生同村的,隻是其餘的……呵呵。
“春生你們是别帶走了,左右我不會給。”
她才不會眼睜睜看着春生被帶走……這些人這樣的做派,天曉得會怎麽虐待春生。
在樹林裏看見春生時,模樣可就是個十足的乞丐。還同村,還三伯,好大臉!
“你一個外人,還要把我牛頭村的孩子帶走,也太沒天理了些,憑什麽要你管!”
顧遙确實沒有立場帶走春生,她皺皺眉,沒說話。
隻是袖子一晃,春生已經擡起臉來。其實春生長得很好,眉峰尖銳修長,一雙是眼黑沉沉的,皮膚也白皙,稍一穿戴整齊就是頂精緻的。
小孩子緊抿着唇,眉眼沉默孤寂,卻透出一股子的峭拔尖銳的勁兒來,顯得無端有些陰狠沉厲。
隻是年紀尚小,并不明顯。
其實頂好的孩子,卻被他們弄得像個乞丐,所以先前靠在城門那位,瞧見了收拾齊整的春生,也沒能當即認出來。
“兄長。”
顧遙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她。
“這是我兄長,他沒死,我找到他了,我跟着我兄長要離開牛頭村。”
這句話就是對着那兩個人說的了,顧遙這也一捋思緒,當即明白,春生這是有一個兄長,已經死了或是不見了。
隻是約莫是不在牛頭村死的,所以那些人是不曉得具體情況的,顧遙想到些什麽,猛地狂喜起來。
隻是她還是按耐住了,不去多想,現在春生的事情最是緊急。
“什麽?”兩個人具是一驚,極爲不可思議地看向顧遙,盯着她的臉看。
面前的少年人眉眼舒展,處處都透着清雅細緻,雪白的一張臉,渾身都是儒雅的書卷氣。
和春生一樣,都和村子裏的莊稼漢不一樣。
一樣沉而冷的氣質,倒讓沒幾分相似的眉眼有些相似了。說起來……真是叫人有些相信的。
“你是……秋生?”兩個人都不可思議地盯着顧遙,倒是忘了之前的劍拔弩張,顯得有些故人重相逢的感覺。
她感到春生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有些緊張,像是孤擲一注似的。
顧遙不由好笑,她态度都這麽明顯了,自然會護他護下去。再說了……她确實需要一個身份。
“嗯,我是秋生,前些日子才找到春生……”她眸子蓦然一冷,唇角笑意偏冷,“春生這些年不太好啊。”
其實也不是怪沒人照應……其實孤兒沒人管,也真的不能怪誰,隻能歎别人涼薄罷了。
隻是看這兩個人就知道,春生沒少被欺負。
兩個人笑容一僵,這有些話裏有話了。
但是,面子還要留着。
“你小子――,既然是你,就該說清楚啊,叫我們以爲是人販子。隻是,”那人面上帶笑,隻是笑得卻虛假了些,并且,自然不可能因爲兩句話就相信顧遙是秋生,“秋生這些年,是怎麽活下來的?”
顧遙自然曉得他們不會這麽輕易地就相信了,心裏轉幾遭,道:“等會說罷……叫别人看熱鬧。”她把目光一轉,周圍可都是人呢。
那兩個人是農家漢子,并不覺得被圍觀有多不好。隻是顧遙這樣說,卻也沒有辯駁的理由,面子又要顧着,也就答應了。
“那就回去罷。”無論如何,兩個人都要把春生帶回去,于是又對着顧遙說道。
春生自然不願意,隻是顧遙已經張口道:“好。”全然沒有半點猶豫,春生詫異地盯着顧遙,卻也不能說出來。
顧遙自然曉得春生不願意回去,可是她需要一個戶籍,以後參加科舉時,還需要有熟人做保。
秋生這個身份,再好不過,哪怕牛頭村的人對這對兄弟态度很是古怪。
于是幾個人這才離開。
顧遙一低眉去看春生……她要是露餡了怎麽辦。
誰知春生看了她一眼,就自己張口道:“當初兄長在城裏找活做,後來就不見了……我就一直想要來找……”
哦……顧遙想着,後面就可以自己編了。
于是顧遙也低眉一笑,愁眉苦臉的,又帶點知足:“我那時,我被一家黑心老闆送進作坊裏,就被關在裏頭了,年年歲歲的,就是打白工……後來好不容易逃出來了,想要回來,隻是卻在半路上遇見了春生……”
這算是自己把事情都交代了,那兩人到底是莊稼漢,隻覺得來龍去脈十分清楚,并沒有什麽不妥。
于是便在心裏默不作聲地信了七八成,于是也轉臉來安慰了顧遙幾句,又繼續趕路。
幾人速度不算快,畢竟牛頭村并不近。幾人到牛頭村時,已經月上中天了。
面前是一塊石碑,上頭約莫就是村名了。其實比起顧遙的想象要好很多,畢竟見到春生時,他委實太狼狽。
叫她一看,就覺得是窮得連樹皮都吃不上的破地方出來的。如今一看,并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