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有關“更換太子”的争議仍在繼續,隻不過反對的人越來越少了,畢竟這是皇帝朱祁钰堅持的,誰也不會一直給自己找不痛快。
至少在明朝中期以前,皇帝的意志還是能夠很好地貫徹實施下去的,因此到了景泰二年五月中旬的時候,在朱祁钰強硬的措施和态度下,就隻剩吏部尚書王直帶着幾個糟老頭子在固執己見,甚至連同爲五朝元老的閣臣高谷和禮部尚書胡也對此事選擇沉默回應。
卻說這日朝堂,皇帝朱祁钰以病爲由未能前來,因此便命新任司禮監掌印太監興安進行主持。
興安也是随朱祁钰自小長大的太監,因此自然算是他的心腹,不過鑒于王振亂政的教訓,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做得可一點也不風光。
好在興安也不是什麽貪慕權勢之輩,因此對于目前地位較低的情況,他倒也不以爲意。
照例宣布完“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後,内閣首輔陳循很快便站出列來,當衆高聲說道,“浙江都指揮使董興上奏請求更立懷獻世子(注:指朱祁钰唯一的兒子朱見濟)爲太子,以一中外之心,絕觊觎之望。”
興安聽到陳循的奏報,不由得一挑眉毛:皇上的計劃果然成了!
原來朱祁钰很久之前就讓興安、成敬等内侍私下裏給少數幾個眼神活泛的地方官吏傳話,将皇帝打算更換太子的心思暗示給了他們。
隻可惜那幾個官吏人微言輕,膽子又小,最終隻有曾随紀淩南下平定民亂、并升任爲都督同知兼浙江都指揮使的董興謀求權勢的欲望最重,地位最高,膽子也最大。
也正因爲朱祁钰得知了董興将要上奏的消息,這才因病推辭上朝,改在背後運籌帷幄。
董興這一道奏疏,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可還沒等吏部尚書王直發表反對意見,成國公朱儀便站了出來,對董興的建議便是贊同。
朱儀這麽一發聲,緊接着便有一些武将随之附和,整個朝堂的情勢登時便熱鬧起來。
興安瞅着事情進行得差不多了,便一揚手中的拂塵高聲宣道,“贊同董興之議者,署名奏疏之上,以爲不可者,勿署名,無持兩端!”
興安話音未落,左都禦史王文立刻第一個站了出來,大筆一揮就将自己的名字簽在了上面。
内閣首輔陳循見狀,自然不甘落後,随即帶領着手下幾個閣臣也跟着署了名。
緊接着兵部尚書于謙、禮部尚書胡等近百位官員都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了上面,最後就隻剩下吏部尚書王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該作何打算。
王文見王直仍在堅持,不由得冷哼一聲,提筆蘸飽墨水便遞到了王直身前,“請王尚書署名!”
“唉,我簽!”王直長歎一聲,終于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大名寫在了上面。
這一切自然都被身在幕後的朱祁钰看在了眼裏,因此當興安将署了近百位官員姓名的奏章拿到朱祁钰眼前時,朱祁钰不由得哈哈大笑,“傳令下去,将董興晉升爲侯爵,另外賞他一個右都督!哈哈哈……朕可不能虧待了替朕辦事兒的人!”
“另外,加封吏部尚書王直和禮部尚書胡爲太子太師,朕就是要告訴全天下的人,他們是替朕辦事兒,所以朕才賞的他們!”
興安聽朱祁钰這樣一說,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皇爺這招可太狠了,王直和胡都這個歲數了,哪裏還會在乎這些許榮譽?他們看中的,不過是身後清名而已,可皇爺換太子後,便立刻賞了他們一個太子太師,他們還有個屁的清名?百姓早就忘了他們力陳不可、堅持抗争的事兒了!皇爺可真是越來越功于心計了啊……
“另外,胡這次表現得不錯,禮部的事兒就先讓他兼着,不過吏部嘛……把王翺派過去吧!就說王直歲數大了,得有個人幫襯……”
得,這下子吏部有了兩個尚書郎,一個王直,一個王翺,王直算是被徹底架空了……
景泰二年二月份,朱祁钰流露出換太子的想法,三月份稍加試探,四月份消息流出,五月份扯皮抗争,終于在景泰二年六月初,朱祁钰立其膝下獨子朱見濟爲太子,降原太子朱見爲沂王,遷出皇宮。
另,原皇後汪美麟被廢,幽禁深宮,同時改立太子生母杭氏爲皇後,即杭皇後,朱祁钰與汪美麟多年來的感情終于破裂,在權力面前,感情就是那麽的脆弱以至于不堪一擊……
更換太子一事就這樣告一段落,忠勇侯紀淩也要再次率軍回到大同駐防了,而當他進宮謝恩之時,心情大好的朱祁钰自然免不了拉着他一番暢談。
從天下大勢到宮中瑣碎,朱祁钰倒也不和紀淩避諱,他現在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自己的心腹兄弟。
可當他們走到皇宮的閣樓之上,朱祁钰極目遠眺時,他的眉頭忽得皺了起來,“南宮那邊有好多樹啊,從這裏根本看不清楚。”
跟在後面的興安聽朱祁钰這樣一說,立刻點頭附和道,“奴婢建議将那些樹砍掉,這樣也能防止有賊子潛入南宮,危害上皇安危。”
“嗯,就照你說得辦吧!”朱祁钰點了點頭,可當他瞥到身旁紀淩那錯愕的眼神時,心中又忽得湧起一陣愧疚之意,于是自言自語般地道,“世事多變,實在出乎朕的預料啊!”
紀淩沒有回答,因爲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可緊接着朱祁钰便解下腰間的玉帶道,“紀淩,這是當初……上皇送給朕的,你現在替朕還回去吧!順便……替朕看望一下上皇。”
紀淩看得出來,此刻朱祁钰心中是有歉意的,隻不過身爲皇帝,他不可能說出道歉的話來……
附注:朝中重臣官職調動比較頻繁,而且意義不大,咱們不是做曆史考究,而是寫小說,所以有關官職變動的方面,我就直接略去,你們就隻記得他們幾個是朝中重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