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馬車一路向東北方向駛去,經臨山區的盤山路時望向窗外,隐約能看到阿妹背負着龍牙婆在林間急速奔行,很快來到山頂,被那皎潔月光映照,拉出有一道朦胧的身影等待。
那速度,太快了!
光頭劉覺得,網上那句‘活久見’說得太對了。
随着靈氣複蘇,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會顯現,未來充滿了未知與神奇,除卻心中少許的懼怕,更多的竟然是期待。
……
分别。
莺莺載着安甯和魚九回返三江縣,胖子的奔馳大G還停在縣城。
七天過去,孟家事早已塵埃落定。
引起的動蕩來得快,去得也快。自高空俯瞰,縣城燈火通明,隐隐人聲沸騰的‘嗡嗡’聲傳來,比之從前有了不少人氣。
特異局和官方行事,務求維穩。而對大衆而言,風言風語作不得切實。
僵屍?
得了吧!
無非是有錢人的争鬥,孟家做了那麽多年土地主,被人觊觎許久。正好借龍牙婆的事情,殺盡滿門,一切顯得順理成章。
換下了黑袍的魚九與安甯走在一起,說情侶有些不對味,卻仿佛兄妹作态。
魚九不愛說話,因而顯得乖巧,像是被大哥哥帶着出來旅遊的性格内向的小妹,兩人皆有一副好皮囊,着實是吸睛的所在。
走在步行街,有喝醉的小年輕竊竊私語,躍躍欲試想要上前問問兩人的關系,若真是兄妹,那今晚肯定是要與大舅哥不醉不歸的。要是情侶,那也無所謂嘛,問問而已,難不成還想打架?我們人多勢衆,怕個鳥!
不過,還不等那幾人中被慫恿出來的青年靠近,他們就神色僵硬起來。
“卧槽!這輛大G是他們的?”
一陣哀嚎,衆人無力敗退。
哪怕這車是外地車牌,也絕不是幾個周末出遊的黔州上班族可以招惹。
安甯早就發現了那邊的不對勁,此時呵呵一笑:“胖子說得對,開豪車能避免不少麻煩。”
魚九聽不懂,自顧自的想要上車,她手裏一直提着用黑袍包裹起來的長劍,覺得很不自在,穿了幾天現代服裝,她也覺得黑袍的打扮不是很好看。
所有女人對美的追求都是天性使然,哪怕是魚九,她也是女人啊。
但來到車前,魚九的目光卻轉向了左側一旁。
“魚姐姐,安大哥。”
來人正是嚴山山和楊晴。
那夜分别後,兩人想起安甯的奔馳車還滞留此處,便一直等待,希望再見一面,刷一刷存在感。
他們早已經做好打算,日後肯定是要投靠安甯的。
“喲,是你們啊!”安甯笑着打招呼,一副鄰家陽光大哥哥的神情作态,仿佛之前那些事關‘僵屍牙婆與修行’的事物,與他無關。
“等了好久了吧?”在安甯想來,這對小情侶肯定從七天前就守在這裏了。
嚴山山有些略微尴尬,撓着頭不好意思道:“想着魚姐姐和安大哥肯定還要回來開車,我們就想送一送。”
“有心了。”安甯點頭。
先開門将魚九的劍扔到了車後座,此時也不着急趕路,饒有興趣的問道:“孟家現在怎麽樣了?”
楊晴道:“孟家徹底完了!外面傳言,孟三虎怕了僵屍,帶着家财逃離了三江。又有人說,僵屍都是假的,無非是孟家旁系借此機會想要上位,這才幹掉了嫡系的十五人,對孟三虎逼宮。”
“旁系的人一盤散沙,有力不往一處使,後來石家、潘家發力,指認是孟家旁系爲了争權奪利,殺了人。雖然沒有确鑿證據,不過旁系的人全部被帶走調查。”
“借此機會,石家潘家一舉端了孟家的産業,徹底讓孟家完蛋了。”
從這些變動來看,其中肯定有官方的手筆。
用現實的财權傾軋争鬥來掩蓋僵屍傳言,順理成章。
不過唯一的弊病就是,有一小部分肯定已經知道了真相,潘家、石家是僅次于孟家的存在,如今吃肉喝湯,瓜分利益,肯定有官方的允諾,他們才能控制住孟家旁系。
不然短短七天,三江的局勢哪裏會這麽快平穩下來?
這時候,嚴山山憋了許久,問道:“安大哥,孟三虎……是死了對吧?”
安甯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卻沒有直面回答:“好好爲以後打算吧。”
嚴山山和楊晴相視一眼,都明白孟三虎勢必是死了。
至于未來。
“我們會去秦省寒城的,希望到時候安大哥能收留我們。”
“談不上收留,咱們有緣一場,那就做個朋友。”
話到此處,語意漸止。
安甯拉開了車門:“那行,我們就走了,我的電話之前給你們留過,有事兒打電話、發微信都行。”
本就是前來送行,再刷一次存在感,嚴山山和楊晴此時都沒有扭捏:“魚姐姐,安大哥,一路順風,保重啦!”
“保重。”
“再見。”
上車,關門,引擎發動。
魚九在副駕駛的位置揮了揮手,安甯也留下一抹微笑,這便調頭離開。
三江小城,風雲平定。
或許隻有在若幹年後,大家才會恍然‘僵屍事件’的來龍去脈。
龍牙婆不死,水族未來可期。
……
向東南而去。
兩人走得并不着急,倘若日夜兼程的趕路,一天一夜足可抵達嶺南。
因爲魚九的感知沒有變化,那些盜墓賊似乎在某地停留。
可以試想,那麽大批量的青銅器在手上,走正常渠道肯定無法出境,而走非正常渠道,卻要掂量掂量被黑吃黑的可能性。
南方地下勢力的那潭水,極深。
就算這些國際盜墓賊擁有再大的關系網,也難以滲透雜亂的南方地下勢力。
所以,兩人并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浏覽風光,查探靈氣變化,更能品嘗沿路特色美食。
每天。
光頭劉都會打電話前來彙報進度,直在三天後,他們順利抵達寒城境内,韓志強親自坐東,爲龍牙婆和阿妹接風洗塵,并且辦理了當地的身份,一切安排的天衣無縫。
兩名修士入住安家小院,一方面給韓志強不少在這大勢變化下的安全感,一方面也爲這場豪賭添了幾分底氣——
安老弟隻是出去走了一遭,就拉攏回來兩位神仙人物,他的實力可見一斑啊。
上車,車門焊死,打死都不下車!!
這麽粗的大腿就在身邊,還要什麽自行車?
龍牙婆和阿妹平安,安甯也松了口氣。
搭救是一說,除此以外他也未嘗不是沒有私心,就如拉攏西城山一樣,将閑散修士拉攏在一起,日後若有什麽變數,他們也能與之抗衡,有了實力、勢力才有話語權。
否則類似龍牙婆這樣的人,人人形單影隻,就隻要被一一瓦解的悲催結局。
在靈氣複蘇的大勢過渡期下,對修士而言,無異于寒冬酷暑,水深火熱。
因而,
凜冬将至,抱團取暖的意義重大。
隻是……
不知井老師如今身處何方。
看似在少城事後,安甯的情緒穩定,也明白除了等待,他拿諸葛果沒有半點兒辦法。
可毫無音訊的漫長等待,對精神實在是一種折磨與煎熬。
他隻能盡可能的往好的方面去想……
諸葛果沒有惡意!
否則自己不會活到現在!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諸葛果這樣的千年老妖怪存世,違背天理,她勢必也有什麽羁絆與桎梏纏身。
“安哥,你在思念井姐姐嗎?”
湘南,省會。
潭州夜市街頭,車水馬龍,香氣熱氣一齊蒸騰。
一個超大份麻辣小龍蝦正在老闆的烹饪下,安甯要了瓶産自秦省,在潭州不多見的西鳳酒,倒滿了塑料杯,一口可下去一大半,俨然有借酒消愁的意味。
魚九是呆,不是傻,能嗅出安甯酒氣吐露時,隐隐帶着得幾分酸楚。
思念……
這比想念的境界好像更高。
安甯眼眸上閃過一絲水霧隐沒,他再往好的方向想,也忍不住在腦子裏閃過一些悲慘的畫面鏡頭。
“呵,是啊,特别思念。”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我倆的感情你不懂,努力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沒了阻力,還能求那長生路,多好啊……可,可誰能想到啊!”
安甯少有對魚九說出這麽多話來,半杯五十二度的白酒下肚,刻意隐沒了靈氣運作,醉意自然上了頭。
魚九微微念叨着:“不思量,自難忘……”
覺得很美,又好凄涼。
卻不知,這是一個悼亡詩。
蘇轼十九歲與十六歲的王弗結婚,王弗二十七歲病逝,十年恩愛,讓他破受打擊。
說實話,這時候的安甯有些喪,若去想一些不好的結局,他此時自然能體會蘇轼當年寫下這首詞的感受,也正因此會下意識的念出。
魚九對感情的體悟很單純,沒有常人的複雜,甚至有可能這單純的傻丫頭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情。
安甯不再說話,魚九有些怕,也就不敢打擾了。
正在這時。
老闆吆喝着端來了小龍蝦:“好吃好喝,小心燙手。”
安甯笑了笑,回過神來,等老闆走後,對魚九道:“把頭掐了,剝殼,吃肉……你井姐姐最愛吃了,我倆上大學那會沒錢,總是想點個小龍蝦外賣,其實我也愛吃,可一份外賣數量少,就二十多個,我就說不愛吃,不想吃,看着你井姐姐把它‘跨吃垮吃’的吃完,心裏特滿足。然後,後來好像就真的在潛意識裏對這玩意兒沒多少興趣了……”
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安甯還是給魚九剝了一隻出來,打了個樣,放在她碗裏:“嘗嘗。”
然而。
魚九剛拿起筷子,從她身側就伸出一隻手。
手的皮膚褶皺,還顯得幾分污垢,指甲縫裏帶泥,絕對是對這一桌美食觀感的極大影響。
那人擡手将龍蝦肉抓走,塞進了嘴裏咀嚼,還吧唧嘴:“好吃好吃,施主,可否讓貧僧在此處化個緣?放心,不白吃,我觀你氣象不凡,今後一條通天坦途在前,若有我指點,能少走不少歪路。”
話落。
那人又出手拿走了白酒瓶,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口。
安甯這才不緊不慢的擡眼望去……
這是個和尚,衣袍散亂,袒/胸/露/乳,衣襟開合處顯露一串孩童拳頭大小的挂飾,此爲佛念挂珠,猶如魯智深、沙和尚脖子上所帶的東西一般。
在佛教意義中,每一顆挂珠皆有無量法。而在密宗内,金剛、明王、護法神等神佛都以骷髅串成挂珠,以作裝飾。
這和尚胸口的挂珠,便是骷髅造型,質地如漆黑的石頭,可若仔細看,卻能發現些許反光的光芒。
“和尚還吃肉、喝酒?”安甯收回目光,又望向和尚的面孔。
和尚呵呵一笑,嘴臉露着幾分市儈——
“我要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你會不會覺得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