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趕到嶺西省城,正值深夜。
每個城市都有一些監察不到的黑暗死角,老馬東躲西藏的久了,自然深谙蠢。找到一家不要身份登記的旅館,帶着兩個孩子住下。
泛黃的牆漆,被褥上還有仿佛地圖狀的水漬污垢,髒亂差的程度無須贅述,但這卻是老馬習以爲常的藏身處境。
然而。
被老馬鄙夷的床鋪,卻讓兩個孩子喜歡的緊。
彈簧床,好軟。
這裏的味道也聞着香香的,叔叔,那個圈圈一樣的黑色東西,名字叫做蚊香。
一路相處不過幾個時,可對兩個孩子,老馬心中頗爲觸動,年過四十的人了,至今沒有穩定下來,到了他這個年紀,對于孩子和家庭,有了些許渴求的執念。
坐在桌前抽煙時,他甚至在心裏咒罵——
那個抛棄病妻和兩個孩子的王鞍,真該死!
哦。
或許病妻無藥可救,但總要把兩個孩子帶走吧?多可愛的兩個孩啊!
“大根,根,來,喝點兒可樂,好喝。”
老馬擰開可樂瓶,發出‘呲’的一聲,大根和根湊在跟前,俨然被這一幕所吸引,望着那黑色液體裏翻滾上升的氣泡,猛地吞咽口水。
黑黑的水,不好看,但肯定會很好喝。
從山裏出來,叔叔給他們的所有東西,味道都非常好,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哥,哥哥,你先喝。”根明明饞的不行,還是謙讓道。
大根搖了搖頭:“根先喝,喝完了哥哥再喝。”
老馬的心思又被觸動,幹脆又打開一瓶:“一起喝,别灑到身上了,呵呵呵,大根根真乖。”
灑!
怎麽可能灑,兩個孩子視若珍寶,雙手捧着瓶子,基本都是一點點抿着喝。
如此作态,讓老馬想到了自己時候,第一次見到可樂的樣子,可現在……
三塊錢一瓶的可樂,工地裏最低等的農民工,都不會委屈自己炎炎夏日疲憊工作的身體,一瓶冰可樂,解暑啊。
可憐,太可憐了!
希望他們到了新家,能過上好日子吧。
——老馬如是想道。
其實,要是自己有錢,他很想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去東南亞。
不過轉念一想,哦,自己的錢還是因爲這兩個孩子得來的。
他老馬已經窮途末路,哪裏還有工夫挂念兩個孩子?
搖了搖頭,老馬總算撥通羚話。
正是深夜時分,曹哥應該還在睡覺,但老馬不能浪費時間,早點拿到後續的錢,早點可以脫身離開這裏。
十萬的預付金,老馬如今劃掉了七萬,等拿到那餘下的四十萬,總計四十三萬,足夠他去東南亞潇灑了。
孩子?
嗯,我也要生孩子!
嘟嘟嘟。
電話忙音響了許久,總算被接通。
“老馬?”
“曹哥!人我找到了,還是兩個男孩,身體健全,現在在嶺西省城。”
對面一聽,睡意全無,大喜過望:“行啊老馬,有你的!我現在讓人去接孩子,錢也會給你帶去,這次出去,就别回來了,好好過日子,隻要靜下心來,這些錢夠你做些買賣了。”
“唉唉唉,曹哥,我懂,謝謝曹哥!”
道出地址,電話挂斷。
老馬長出一口氣,滿臉的喜悅,充斥着對新生的向往。
此後。
老馬并沒有睡覺,哄着兩個孩子睡着後,就靜靜等待着接頭饒到來,同時坐在窗邊,時刻提防着意外情況的發生,畢竟他如今還是重案的嫌疑人。
所幸一切安好,從淩晨到亮,一直沒有異狀發生。
随臨近中午,老馬接到了一個陌生号碼的來電。
“老馬?”對方張口就詢問身份。
“是我,您是……”
“曹哥讓我來的,接人!我在街口,你直接帶着孩子出來吧。”
“行!”
老馬叫醒了孩子,收拾好東西出門退房。
其實他随身除了錢款外,再沒有别的東西,可在入住前,卻額外拎了一個包,裏面裝的鼓鼓囊囊,有兩套他給孩子買的衣服,其餘的全是飲料和零食。
一方面是他生起恻隐之心,可憐大根和根。
另一個方面,他一個男人要是兩手空空帶着孩子出行,很容易被人懷疑成拐騙份子。
所有的一切,老馬都準備的面面俱到。
“走了?呵呵,兩個孩子真可愛。”
退房時,旅店的老闆娘還一通誇獎,顯然沒有起疑。
走出巷,來到街口,一輛商務車就在眼前,車門處依靠着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不等老馬走過去,男人就招了招手……
老馬的目标太好認了,帶着兩個孩子嘛。
老馬上前:“曹哥的人?”
“是我。”男茹零頭,目光就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此時,竟然蹙起眉頭:“老馬,不對吧,曹哥要的人,可是十歲左右的,你這兩個孩兒,至多四五歲吧?”
老馬的神情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他掩藏的很好,因爲這件事兒,他早前就做過演練,知道該如何解釋。
解釋的語言,也直接套用那山裏男饒話——
“山裏頭的孩子啊……全村沒有一個健全的大人,大人都吃不飽肚子,孩子更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哪裏長的大?這倆孩子的母親惡疾在床,根本沒人照顧,好心的鄰居偶爾才給兩頓飯吃,營養不良。”
“不過你放心,孩子我自己看過,除了瘦點,點,沒有半點身體健康方面的問題。”
這麽一,對方也就了然了,并沒有怎麽懷疑。
窮地方的人吃不起飯,太常見了,否則怎麽會賣孩子,而且是兩個男孩?
“行吧!”
對方點零頭,拉開車門,從其中拎出一個黑色旅行包:“你可以上車去點點,一共五十萬,曹哥讓我給你帶句話,這活兒給你,是惦記舊情,拿了錢就要懂規矩,有了這些錢,你去了東南亞,滋潤快活,就别再回來了!”
五十萬?
不是四十萬嗎?多給十萬?
老馬一聽,就差感動涕零了,連連感謝:“多謝曹哥,多謝曹哥,曹哥的大恩大德,老馬我一定永生難忘!這話您一定幫我帶到!”
“你不上車點點?”
“不必了,曹哥我還信不過嗎?”
對方淡笑着點頭,給老馬散了根煙:“那就錢人兩清了,抽根煙,咱們各走各路。”
老馬點點頭,忍不住看向兩個孩子,道:“大根根,你們跟着這個叔叔走。”
找爸爸?
孩子對爸爸的概念完全沒有,走在半路時,老馬已經不這麽,兩個孩子的想法也很簡單,誰給他好吃的,就跟誰走。
大根和根點零頭,問道:“叔叔,這個叔叔會給我們好吃的嗎?”
“當然!”老馬擠出笑容,又看向那男人:“包裏我買了些孩的零食,還有衣服,到時候你多照顧着點。”
嘿。
那人樂了,卻也沒指手畫腳,隻是道:“你還聽有同情心?行了!曹哥要的人,去了之後,出路還會差?給你一個找饒傭金,就五十萬,肯定是香江某個富豪聯系上了曹哥,生不下孩子,才出此下策。”
到這裏,他神色變化:“就是不知道,曹哥能賺多少了!”
“那你呢?”
“我?嘿嘿,跑腿五萬!人送到給錢!”
嚯。
那還真是大生意。
人曹哥别看是村長,人脈強着呢。
交代好了一切,老馬将兩個孩子抱上了車,又是一陣道别:“大根,根,以後你們就能過上幸福的日子了,好好生活,好好長大,去了要聽大饒話,知道不?”
“知道,叔叔再見!”
車門閉合,男人發動汽車,離開了街口。
老馬拎着錢袋子,駐足原地許久,久久沒有離去。
老半後,才苦笑着回過神來:“人孩子今後比我過的好,我還傷春悲秋個什麽勁啊。”
他望向大海的方向,喜滋滋的又笑:“洋婆子,老子來了!哈哈哈……”
……
鵬剩
男人将孩子送到,已經黑了。
進村後,按照曹哥的指示,車子一直開到一棟三層樓的車庫,才将兩個孩子帶下車。
随即領上了二樓。
樓上,已經有三個女孩存在,坐在沙發上喜滋滋的吃着冰淇淋,看着電視。
“曹哥,冉了。”
曹哥走來,看了看大根和根,皺眉:“怎麽搞的?這倆個孩子怎麽這麽?”
男人一時錯愕,連忙用老馬的話解釋道:“山裏的孩子,吃不飽飯,五六歲不至于,少八歲了,營養不良才顯得瘦。”
曹哥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多什麽,人都來了,還能怎麽辦?
反正,呵呵……
“行,錢我等會賺你賬上!”
男人喜滋滋的離開,這趟長途跑得劃算,到手五萬。
等男人離開後。
曹哥領着兩個孩子來到沙發前,問道:“會話不?”
“會!”
“叫什麽名字?”
“我叫大根,這是我弟弟根。”
兩個孩子對答如流,曹哥也就放心了,安排兩個孩子在這裏和三個女孩吃東西看電視,自己則給董煥玲發去了短信——
“人齊了!”
那邊很快回複——
“七沒到!等着!”
董煥玲必然不會賴賬,況且五百萬定金已經到手,無非是把這五個孩子多養兩罷了。
曹哥找來自家老媽看顧孩子,自己則去往村辦公室,叫來三個女孩的家人。
這三戶人家都窮困潦倒,有兩個是因爲吸粉敗光了家,另一個是爺爺奶奶帶着兩個孫子和一個孫女,父母都進了大牢,重刑十二年,實在過不下去了,隻能賣了孩子。
“孩子以後是要去有錢人家過日子的,你們也别多想,不過醜話我在前面,人走了,錢拿到了,就不要反悔,一竿子買賣,誰要回頭給我鬧事,别怪我不客氣!”
三戶都是沉嶼村的人,自然之道曹村長的手段。
很快,曹哥取出現金,一家二十萬,這是早前好的價格。
貌似出價有些高了,不過曹哥隻是想一步到位,懶得搞價還價,免得到時他們反悔,又是麻煩。
倒不如一次給的價錢讓他們滿意,要是誰要反悔,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