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英這麽個妩媚豔麗的女子,姬慶文怎麽舍得開炮把她轟成爛肉?
然而秦祥珍同周秀英之間的積怨太大,姬慶文又不便直接拒絕秦祥珍,隻能撒個謊,說道:“那可不行。秦姑娘,周秀英果然有些本事。你看她率領的‘娘子軍’全都是女人,女人屬‘陰’,而我這火炮卻是至‘陽’之物,遇到了全是女人的軍隊,可就打不響了……”
秦祥珍還真聽信了姬慶文這套胡說八道的借口,頗有幾分失望地說道:“原來如此,看來一物降一物,火炮威力雖大,究竟還有東西能夠克制于它……”
不過她又随即轉悲爲喜,說道:“不過這樣也好,正好給我一個當面将周秀英這妖女活捉的機會。”
因姬慶文已做好了不動用火炮的準備,因此便乘着對手對面白蓮教也暫時退卻的機會,命人将擺放在陣型最前沿的兩輛戰車人推馬拉地移動到了陣型之後,露出白杆兵攻守兼備的陣型正面。
眼看同白蓮教的決戰便要一觸即發,此刻的姬慶文也想同對面的周秀英說說話,可無奈周秀英已率軍退到距離自己百十來步的地方,就連火槍的威力也未必能及,更何況是高聲疾呼了。
周秀英那邊,重新将隊伍陣型整頓了一番,便等來了白蓮教主徐鴻儒。
徐鴻儒一看這個陣勢,便知道是許道清首次攻擊不利,心中頗有幾分氣惱,然而現在還在作戰之時,卻也不能對許道清這位自己名下的“大弟子”多加申斥。
于是徐鴻儒隻能強作歡顔道:“沒事,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現在我軍元氣未傷,勝敗還在未知之數。來,我等商議一下,看看如何對付姬慶文這小賊。”
與其說是商議,不如說是直接作出決定——采取第二套攻擊的策略。
隻見徐鴻儒和許道清,從已抵達戰場的萬餘白蓮教徒之中,專門選擇了三百多身強體壯的教徒,讓他們全都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褲,又在衣褲的間隙裏塞上了木闆、鐵片之物,讓原本就十分沉重的冬衣變得愈發笨重。
現在正是八月底、九月初的時節,地處江南的浙江地方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這樣一套棉衣穿在身上,讓這幾個身材魁梧的白蓮教徒惹得頓時汗流浃背,額頭上的汗水便如小溪一般流淌下來。
這還不算,徐鴻儒又命人從旁邊的池塘裏打了幾桶水,專往這幾個人身上澆。這幾桶涼水澆下去,讓這幾個白蓮教徒一下
子涼快了不少,然而棉衣吸收了冷水的分量卻變得愈發沉重,讓這幾個還算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家夥走路都略有些困難了。
徐鴻儒那邊卻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這幾個一步未動卻已氣喘籲籲的“弟子”說道:“諸位乃是對抗朝廷鷹犬的先鋒,我等就在後頭掩護。諸位此去必然大功告成,到時明尊面前便是首功一件!”
說着,徐鴻儒便命人取來幾壇美酒,幾疊大碗,斟滿了酒便要同這幾百個弟子痛飲一碗。
然而這些人正熱得五内俱焚,哪裏還喝得進老酒?
因此這些人隻能裝模作樣地半飲半灑地将碗裏的酒喝完,已然是累得氣喘籲籲。徐鴻儒滿意地點了點頭,便催動這些裹得好像枕頭似的白蓮教徒向前攻擊而去。
這是徐鴻儒回憶起自己京師辦事時候的見聞,才想出來的對抗火槍的辦法。
原來是他聽說滿洲鞑子裏一個叫“鳌拜”的家夥,曾經硬生生扛了姬慶文手下明武軍一槍,發箭狙殺其主将陳文昭,後來還能夠全身而退。而這個叫“鳌拜”的鞑子所依靠的,便是一身厚重的裝甲,以至于火槍的子彈未能傷到他的皮肉。
所以,這便是徐鴻儒想出來的對付姬慶文明武軍的火槍的第二套方案——讓身強體壯的教徒穿着濕棉衣,當做肉盾替全軍開路,壓制住火槍的攻擊,待同對手殺成一片之時,再全軍出擊一舉殲滅對手。
此時的姬慶文還不知道徐鴻儒的打算,隻覺得眼前這些被打扮得圓滾滾、慢吞吞的家夥,一個個就好像移動的靶子一樣,讓别人不好意思不往他們身上射擊。
于是姬慶文也不再同他們客氣,立即下令火槍手開槍齊射。
卻不料一陣火槍掃過,雖然也撂倒了六七個對手,可大多數慢悠悠往這邊走來的白蓮教徒,挨了槍子隻是倒退了幾步,卻似乎并沒有受什麽傷。
姬慶文的明武軍自成軍以來,雖然也在滿洲八旗精兵手下吃過一些虧,可火器之利卻從來沒有失靈過,因此他見到這樣一幕禁不住有些吃驚,趕忙又取來一台新的望遠鏡,便向白蓮教人群之中望去——他用慣了的那台望遠鏡,方才已經作爲禮物送給了秦祥珍。
用望遠鏡仔細一看,姬慶文這才釋然了,原來是白蓮教徒身上都穿了厚重的濕棉衣,是專門用來阻擋火槍子彈的。
姬慶文正在思索應對方法,卻聽耳邊傳來黃得功的聲音:“東家,這些白蓮教
的家夥怎麽不怕槍子兒呢?難不成是用上了什麽妖法?”
黃得功心直口快,又是姬慶文從西北帶來的老人,說話同姬慶文随便許多,因此才将許多人心中懷疑,卻不敢說出口的話說出了口。
這種容易動搖軍心的荒誕不經之語,姬慶文自然是要當場反駁的,便高聲罵道:“黃得功你少跟我胡扯,這些白蓮教匪不過是衣服穿得厚了些,上面又灑了水,所以才能暫時抵擋火槍。跟妖法不妖法的沒有任何關系。他徐鴻儒要是真有可以抵禦火槍的妖法,當初在南京城裏,他又怎麽會被我用手槍打傷呢?”
說話之間,又是一陣火槍打過,依舊沒有對一步一挪向這裏走過來的白蓮教徒産生多少損失,而遠處其他白蓮教的精幹隊伍,卻不知何時開始緩緩移動,也跟着壓了上來。
黃得功撓撓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記得京師裏頭,那滿洲鞑子鳌拜也曾挨過我們一槍,也同樣沒被打死……不過鳌拜似乎當場就受了傷,立即就站不穩了,莫非前頭這些白蓮教的,本事比鳌拜還厲害?一個鳌拜我還能對付,這麽多鳌拜……我可……”
黃得功呆頭呆腦的,不過這話卻給姬慶文提了個醒。
鳌拜号稱“滿洲第一巴圖魯”(巴圖魯,滿語“勇士”),論身強體健、論武功精湛、論靈機應變,都是一等一的人物,這普天之下單論“厲害”兩個字,鳌拜這厮無論如何也能排在前十名之内。而且當時鳌拜身穿兩重重甲,挨了一槍之後,仍不免骨斷筋折,立刻就被打得失去了戰鬥力。
而白蓮教中或許能有一兩個武林高手,可說是一下子冒出百八十個比鳌拜還厲害的人來,那無疑是天方夜譚。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
姬慶文沉思了半晌,終于找出了症結所在——問題就出在“紙子彈”上!
從山東巡撫孫元化那裏學來的紙子彈,雖然能夠将火槍的裝填速度提高三分之一,卻無可避免地導緻了火槍威力的下降,而正是這種下降,造成了原本能夠重創鳌拜的火槍,威力聖旨不足以阻止白蓮教徒的沖擊。
想清楚了這一點,姬慶文立即下令:“立即停止使用‘紙子彈’,改用尋常的裝填方式!”
明武軍火槍隊的頭目孟洪聽了這話,也立即反應過來,催促手下弟兄道:“還愣着做什麽?還不趕緊取出火藥、彈丸,改用原先的方法裝填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