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的秦軍營邊,離護城河僅僅十米遠的位置,杜霸望着杆子上吊着的五個腦袋,思緒萬千。
隻是這樣子實在不符合他這“夯貨”的身份,片刻之後,他便把頭扭了過來,對着身旁的部下大咧咧的問道“這五個人是怎麽回事,怎麽挂這兒來了。”
一個頭大如鬥,身體卻如麻杆瘦的秦兵上前兩步,小聲回道“聽說是巡夜期間,玩忽職守,然後被苻将軍逮了個正着,所以……就成這副樣子了。”
隻不過說完之後,又加了兩句“也不知爲什麽苻将軍的氣性如此之大,按說之前也有抓到過巡夜的時候睡覺的,但是頂多也就是打了三十軍棍,這次……唉……”
右手邊又走上前來一稍微壯實的秦兵,直到杜霸身前才停下腳步,然後用更爲細小的聲音說道“這是上頭傳下來的說法,不過……杜都尉,屬下和别營中的一個夥夫是同鄉,聽他說是半夜有不少糧草看守投了敵,還帶着不少糧食,就在這些巡夜的眼皮子底下,他們竟然沒有發現,所以……”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小到隻有杜霸一人勉強可以聽見。
“哦……”
杜霸“恍然大悟”,然後又擡頭看了看,道“怪不得昨日的早飯準備的這麽晚,害的我餓了好半天才吃上。哼!活該!直接砍了太便宜他們了!”
隻是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不由得想到此計已成,我杜霸幸不辱命,現在就算把命交代在這兒,也不虛此行了。不過這接下來,該作何打算呢?
回過神之後,杜霸對部下直接命道“行了,熱鬧看完了,咱們快些回去慕容先生帳前巡守,可不能像他們一樣敷衍了事。”
衆人齊應一聲“是!杜都尉!”
對于這個新來的都尉,這些秦兵多少有些喜歡的。自打他來到現在,統領他們也有了差不多七八日,從來沒有什麽恐吓立威之舉。雖說嗓門大了點,脾氣沖了點,但也從來沒有對他們棍棒加身,而且也極易相處,沒什麽架子可言。
杜霸“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對面的襄陽城,然後轉頭就走。
隻是剛轉過身子,擡起腳,原本身後位置的一個秦兵,仰着腦袋走到了自己身前。
杜霸急忙收住腳步,但是那秦兵好似沒有看到他這座鐵塔一般,直直的撞了上來。
雖說這秦兵身子頗爲強壯,但是比起杜霸來,顯然還是差了一籌。隻不過杜霸身子還未完全轉正,相當于半側着身子,被他這麽一撞,半個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隻手也下意識的拄在了泥土之上。
那秦兵則是更爲狼狽,整個屁股都坐在了地上,還好兩手及時撐住,否則整個人都要躺在地上了。
衆多部下一看杜都尉被撞倒了,立馬上去将他扶起,然後口中不停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這麽大的杜都尉都看不見。”
“眼睛長腚上了?不知道前面有人?”
那秦兵也有些慌亂的站起身子,嘴裏不停的道歉,說是隻顧着看杆子上的腦袋,沒有注意這位都尉,實在對不住的很。
隻是說話之時,雙眼一直盯着杜霸,那眼神中似乎别有深意。
杜霸心中一凜,臉上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然後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今天碰到你這蠢蛋算我杜霸倒黴。”然後又對周圍部下道“你們先回營,我去河邊洗個手,馬上過去。”
說完便又轉過身,向那河邊走去。
那秦兵拍了下手中的泥,依舊不停的點頭道歉“實在對不住,我也去洗個手。”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河邊,在蹲下之後,那秦兵将手探入水中,胡亂的搓着,雙眼看着眼前的河水并沒有轉頭,隻是那兩片嘴一張一合,用極低的聲音說着什麽。
杜霸的身上的動作和這秦兵沒有任何區别,隻是一張嘴閉的很緊,沒有說出半個字。
等到那秦兵說完之後,杜霸借着起身的功夫,輕微的點了下頭,然後轉身向着營中的方向走去。
秦軍大營中央的大帳中,苻丕坐在那正中間的位置。
臉上常挂着的溫和已經消失了一天半的時間,自從得到糧草看守投敵的消息後,一直到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就一直處于靜止的狀态。
如果說上次大舉攻城的失利還能接受的話,那這次的事件,就不是這麽容易可以接受的了。
隻是最令他想不通的是,這朱序到底是給了這些看守什麽好處,能讓他們在秦軍如此優勢的情況下,竟然選擇投向那必敗無疑的晉軍。
苦苦想了半夜的苻丕,終究還是沒有想明白。
清晨起床後,所有的疑問都化作了怒氣,不過好在沒有被這怒氣沖昏了頭腦,而導緻他發兵攻城。因爲他也知道,此時的襄陽城“平白無故”多了這麽多的糧食,正是士氣正旺之際,在此時攻城,無疑又是一場失利而已。
隻是心中的怒火肯定是要發洩出來的,連斬五人後,苻丕才略微感覺好受了些。
“報!苻将軍,門外杜霸杜都尉求見!”
“杜霸?”苻丕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有些愣神,不過片刻之後就回想起來,這杜霸就是那前一段時間過來投誠的夯貨。心道這人自從來的那晚之後,就沒有再見到過,好像是一直守着慕容先生來着,現在要見我是有何事?
“嗯,讓他進來吧!”
“是!”
待杜霸進來之後,苻丕望着眼前這個有些愣頭愣腦的壯漢,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後道“多日不見,杜都尉今日求見所是爲何?”
杜霸雙手抱拳,大聲嚷道“我要去罵朱序,請苻将軍答應!”
“啊?”
苻丕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杜霸上來就來這麽一句,實在太過奇怪。
“杜都尉慢慢說,你這到底想要做什麽?”
杜霸将雙手放下,然後回道“前幾天我來的時候,不是給苻将軍說了麽,這朱序待我實在太差,是他對不住我杜霸先,所以我才選擇追随苻将軍你。隻是這兩天我聽到營中部下在說,那朱序竟然懸賞我的人頭,說是誰斬了我就能得到很多錢!苻将軍,你說說,哪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人!我是不是應該去城外好好的罵罵他的八輩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