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曆2508年4月7日。第三星域，不穩定空間帶，軍事緩沖區，黑域。

“辛苦你了。”

陳詩瞳萬萬沒有想到，少主的第一句竟然會是這樣一句“辛苦你了”。她設想過少主的責罵，暴怒，甚至是冷漠。

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少主抛棄的心理準備。

陳詩瞳眼眶濕潤，卻是想笑不想哭。龍啓從伸手爲她擦拭去了眼淚，笑着說道。

“哭什麽？”

“你就會欺負人家！”

這不問不要緊，一問，陳詩瞳的眼淚徹底止不住了。龍啓從也沒有什麽哄女孩子開心的經驗。

隻能站在旁邊，等待陳詩瞳哭完。

陳詩瞳越哭越氣，心想你弄哭人家，竟然也不哄哄人家。龍啓從若是知道了陳詩瞳此刻的相法，多半會覺得冤枉。

越哄越哭？爲什麽要哄？

陳詩瞳忍不住氣，一股腦的發洩在了龍啓從身上。小拳頭如同狂風驟雨般傾瀉在龍啓從的身上。

龍啓從隻覺得冤枉，不過他也不惱，隻當是陪陳詩瞳玩鬧。

兩人追逐了一會，便“累”了。龍啓從累了，躺在早地上。陳詩瞳氣也消了，見少主累了，那她也可以累了。

一下，躺在少主的身邊，枕着少主的手臂。

天色近晚，已經可以看見一些星星了。龍啓從回憶以前爺爺對自己說過的話，突然想到了那個名字。

獅心王，龍玖明。

“對了，詩瞳。你現在是龍玖明，還是陳詩瞳。”

這個可要問清楚了。要是龍玖明，那就是龍啓從的奶奶。要還是陳詩瞳，那就是龍啓從的内侍。

陳詩瞳也知道這個問題不是随意回答的，細細思酌了很久，才說道。

“我也不知道，龍玖明的記憶我有。陳詩瞳的記憶我也有。兩者回想起來，都是我親身經曆過的。身體裏的靈魂到底是誰的，我到底是誰。其實我也不清楚。”

龍啓從愕然，大概這就是魂穿的真是情況吧。兩個人的記憶，造成了嚴重的自我認知障礙。

類似的情況，朱棣她們不也是這樣嗎？

作爲曾經活着的人，被複制了記憶，賦予了新的生命和軀體。她們又是誰呢？李時珍還是生前的老人形象，他應該不難建立自我認知。

但是其他幾位呢？

朱棣？朱棣性别鬥變了，那麽她還是那位永樂大帝麽？

星凰的技術，龍啓從查看過了。是破壞性的記憶複制，所有的文獻，論文，資料上用的都是複制。

既然是複制，就不能認爲是一個人吧？

龍啓從也陷入了迷惘之中。事實上，學界也對此争論不休，因爲涉及倫理問題。所以相關技術一直被列爲禁忌，被公約明文禁止。

但是，這種公約說白了，隻對簽署者有效。沒簽的勢力，多了去了，比如星凰。星凰管你那些，隻要自己良心過得去便可。

破壞性的記憶複制，隻找自然死亡的人。如此，任誰也不能以此拿星凰怎麽樣。唯一能約束星凰的，也之後菲尼克斯州的州法。

但是，懂得都懂，菲尼克斯州的政府，有膽子對付星凰嗎？法條文這種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至于，被複制出來的人造英靈，自己想得通便想，想不通，星凰就給丫冷凍，換下一個。工業生産還有一個良品率呢。人造英靈就不許有殘次品了？

龍啓從想星凰的人造英靈問題。結合陳詩瞳的情況，想想陳詩瞳身上的事。正方向想不通，便換一個方向罷。

“詩瞳。其實，以前的你是誰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你是誰，未來的你是誰。”

龍啓從準備引導陳詩瞳走出自我認知懷疑的怪圈中。

“未來的我？”

“人從來不是因爲什麽身份而做什麽事。而是因爲做的事才決定身份。”

“身份？事？”

陳詩瞳似乎有幾分動搖，龍啓從準備乘勝追擊，說道：“對啊。比如說，你要是站在陳家那一邊，你就是陳詩瞳。你要是站在我這一邊，你就是龍玖明。”

龍啓從知道自己的話，多少經不起推敲。但是話嗎？從來是用來達成目的的，不是用來給人推敲的。

陳詩瞳陷入了沉思，凝視着星空，似乎效果不錯。

龍啓從覺得此時不應該打擾她，人嘛，思考的時候才是存在的。不知道那句話，是不是這麽解釋。

陳詩瞳想了很久，眼睛微微顫動，轉過身一把抱住了龍啓從。

“少主，我懂了。”

“你懂什麽了？”

“我喜歡少主，我要永遠和少主在一起，離開少主我就不高興，少主和其他女孩子親密我會嫉妒。所以，無論我是誰都不重要，這份心是真實的。”

龍啓從社麽時候，受到過這樣的表白。愣神了很久，才感受到陳詩瞳給予的質量，和溫度。

輕輕攬上陳詩瞳的細腰。

“謝謝你。”

陳詩瞳猛地搖了搖頭，不想聽少主說話。因爲，龍啓從這語氣一出，陳詩瞳就已經猜到了少主準備說什麽。

“我不想聽！”

“詩瞳！”龍啓從微微含怒，陳詩瞳才安靜下來，“你的感情，我确實收到了。但是，你的這份感情，我無法回應。”

陳詩瞳不說話，龍啓從繼續說道。

“你有龍玖明的記憶，就應該知道，德萊格宗家肩上的重擔。如今，德萊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盟友。不然，不要說報仇，就是活着都是難事。”

“少主，我。”陳詩瞳咬了咬嘴唇，說道，“我不介意。”

龍啓從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不是你介意不介意的事情，和星凰聯姻，是幾乎唯一的選擇。”

沉默了幾秒，龍啓從不禁自嘲的笑道：“或者說是沒有選擇的，唯一道路。可這條道路之上，星凰不會給你留位置。明白我的意思嗎？”

“少主，你甘心寄人籬下？”

“不是我甘不甘心的問題。我沒有選擇，至少現在看沒有。”

選擇指的是更好的選擇，如果說自缢也是一種選擇，就是擡杠了。龍啓從現在想不到，比依附星凰更好的選擇。

選擇的星凰，也不意味着龍啓從對星凰保有什麽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