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永遠的意志



夏佐家的客廳很大,因爲除中間那張大長桌以外,兩邊還各有一個小号的長桌。

一群半大的女孩從廚房裏面進進出出,她們将各種各樣的食物擺放于長桌之上:

有顔色金黃的蒸南瓜、蒸馬鈴薯、以及蒸玉米,這些香甜誘人的小家夥們被一同放在木盆内并且堆積得上尖,不斷向外散發着熱騰騰得暖香氣息。

有用紫甘藍、紅三葉、酸漿果,搭配林中的幾種漿果和鮮奶酪做成的家常沙拉。還有森林中采摘的野蘑菇,當然是特别醜無毒的那一種,其烹調方法相當簡單,将這些野生蘑菇沿紋理撕成寬條,短暫煙熏後,架在炭火上烤熟即可,這種烹調做法最大程度上的保持了食材本身的鮮香滋味兒。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條溢出着油脂香氣的煎香腸。

用調好的醬汁、香蔥、花椒還有紅尖椒焖出的羊肋排,以及大份大份的土豆泥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奶油南瓜濃湯。

石毅數了數,晚上過來聚餐的孩子幾乎有接近五十人,這些孩子全部都是夏佐收養的,如果夏佐沒有一手精湛的畫藝,帶着這群孩子一起啃土豆恐怕都是做不到的。

勇士之城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源,但想要住在這裏可并不容易,否則就不會有東西南北四鎮,乃至于星羅棋布般的人類村莊了。

在與夏佐夫人瑪拉的交談中,石毅與安娜漸漸清楚了夏佐的生平過往,他原本真的僅僅隻是一個普通的獄卒而已,甚至能有這份工作都是托騎士團長艾妮雅大人、莎蓓爾大人的福。

畫畫僅僅隻是夏佐的一個私人愛好,但随着時間的推移,随着熱情的投入,他的畫技越來越精湛,尤其是夏佐畫作當中那種對于生命的珍視,對于生活的熱愛,在這個黑暗年代就如同璀璨的珍寶般,在被人發現之後,這些畫作立時間就變得供不應求起來。

夏佐是還沒成名時娶的瑪拉,成名之後他也并沒有辭掉監獄的工作,在夏佐看來畫畫隻是他個人的愛好而已,肯賣掉的也都是那些不滿意的作品,滿意的作品夏佐大部分都自己收藏了……這也導緻夏佐真正的珍品,在市面上炒得越來越貴。

在很有錢後,夏佐夫婦就開始收養孤兒,從第一個開始再到一發不可收拾,于黑暗年代,沒有父母親人的孤兒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夏佐與瑪拉也有一個女兒,那是一位高挑端莊得小淑女,她在見到石毅與安娜時輕輕得蹲身一禮,顯得非常有教養。

(一個殘疾人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社會福利,任何平民教育體系的時代,憑借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地步,這一趟拜訪真的是沒有白來啊。)吃了一勺蒸馬鈴薯,濃郁的甘甜醇厚在舌尖味蕾上溢散開來,令大量的唾液分泌。

緊接着啖食咀嚼一口香嫩的羊排,夏佐明顯同自己一樣也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石毅心中這樣想道。

從一個人的飲食上就可以側面感受到這個人對于生活的态度,一個上網吧開黑、通宵,還不忘給自己大碗面加上兩根腸的人,無疑是熱愛生活享受生活的,那種開黑通宵單純打一晚上遊戲的……全部都是生活熱情淡漠的異端!

夏佐夫婦全當是開了一家純粹私人的孤兒院,夏佐白天在神殿工作,晚上回來則專心于畫作,瑪拉則是孤兒院長,她雇了幾個仆人管教這些孩子,甚至還專門花錢請了一位老師。

在石毅的觀察當中,四周這些孩子臉色紅潤,也敢于在飯桌上打打鬧鬧,明顯并沒有被嚴苛的管教壓抑住本性,可見瑪拉夫人在日常的管理當中真的是傾注了很多很多的愛,相比2世紀那些一兩個孩子都管不好的父母,真的是相差雲泥。

當然,客觀來說瑪拉夫人并不需要外出工作,奇迹世界也沒有地球2世紀那麽多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這些無疑都是環境助力,但無論怎麽說瑪拉夫人都是一位善良而博愛的人。

在餐桌上,瑪拉夫人與安娜彼此交談着,安娜向瑪拉分享着自己開治療所遇到的種種問題、各類趣事,當然瑪拉夫人也是如此,夏佐與瑪拉的女兒,那個很有禮貌的少女莉姬則似乎很好奇石毅的冒險生涯,她不時提出問題。

“新奇、刺激、有趣,當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時候是覺得比較壓抑,比較辛苦,因爲你完全不知道魔物會在哪個角落裏隐藏着,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撲上來……若說有趣的話,最美好的時候應該是某頭黃金魔物頭目被擊殺的時候吧。”

“因爲,正常情況下黃金魔物頭目都是有極強領地意識的,也就是說你不會殺掉這頭黃金魔物頭目後,很快又遭遇另外一頭,這種情況也許也出現過,但毫無疑問是很少很少的。”

“黃金魔物頭目被殺死之後,整個人就可以完全放松了,那種感覺……精神放松、肌肉松弛,就好像骨頭都軟了一樣,然後那種魔物頭目往往會爆出很珍貴、很稀有的強大裝備,就像我們之前擊殺的一頭黃金蠻牛王,那一仗我們真的是差點都死光了,但最後我們活着那頭魔物死掉了,同時它還爲我們貢獻了一件上好的青銅铠甲和幾千枚金币!”

“太刺激,太美好了。石毅哥哥你們的人生,我這一輩子都無法體驗到。”聞言,莉姬輕歎着如是言道。

就在這時候,坐在長桌一端主位處的夏佐突然舉杯,他“嗯”了一聲。

“爲了職業者的榮光,幹杯!終有一天魔神昆廷也将會倒在職業者的長劍之下。”多年一同生活,瑪拉夫人與夏佐幾乎達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夏佐僅僅隻是嗯了一聲,舉起手中的酒杯,瑪拉夫人就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了,同樣舉杯這樣道。

“爲了職業者的榮光,幹杯!”

“爲了打敗昆廷,幹杯!”

那一晚,大家都很開心,晚餐之後瑪拉拉着安娜到一旁去聊天,夏佐、石毅、莉姬這三人一同下了一盤桌遊棋,到傍晚時分石毅與安娜才一同離去。

“嗯嗯。”在石毅即将要出門的時候,夏佐突然從後面叫住他,石毅轉頭,看到夏佐抱着一幅已經以麻布包好的油畫走過來。

“這個不行,這個不行,實在是太過貴重了。”之前倒還無所謂,現在石毅已經知道夏佐一幅畫在市面上的價值,尤其是夏佐這一次畫的,恐怕還是珍品中的珍品。

“收下吧,石毅你若是不收老頭子他才會不高興,若是你覺得不好意思就幫老頭子在荒野多殺幾頭該死的魔物。”瑪拉夫人在自己的丈夫身邊,微笑着言道。

她的身材其實遠遠比夏佐更加高大,但這個女人注視自己丈夫的眼神,卻充滿溫柔崇拜。

“那……就厚顔收下了。這瓶是我家鄉的古酒,這個世界上也就存在不到二十瓶了,也請您收下。”翻手之間将一瓶炎黃古酒送給了夏佐,然後同瑪拉夫人與莉姬告别,然後再同那些孩子們告别,接着石毅與安娜離開了夏佐家的宅子,結束了今天的拜訪。

夏佐的信:

石毅,我不能說話,因此就隻能通過文字來訴說我的一些人生經曆了。在昆廷入侵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還是在幼年,那個時候我因爲天生失語,孤僻、怪異,無比得痛恨這個世界。

然而,當魔神入侵時,當昆廷撕裂這個世界的天空窺視這片土地時……那種地獄一般的場景,讓我恨不得當場就瞎掉。

人們尖叫着逃跑,在他們身後是猶如潮水一般湧來的各種各樣魔物,不時就有人慘嚎着被撲倒在地,殷紅色的鮮血伴随着魔物興奮地嘶吼,碎裂的軀體掉落在草地上面。

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也在這場魔災中喪生。

我的哥哥,那是一個粗魯的男人,小的時候他總是喜歡欺負我,逼迫我去做一些我根本就做不到的事。

但那一晚,那個我曾經無比痛恨的哥哥,他把我綁在家裏唯一的一匹馬上,然後用鞭子抽打讓那馬帶着我逃,我眼睜睜看着我的哥哥被魔物咬掉了頭!

……在你的拳法裏,我看到了一種我無法擁有的:撕裂一切,永不低頭的意志。

相比我這個把自己的人生藏在畫裏面的懦夫,你才是真正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因此,我把這幅“逆世轟天”送給你……斬殺魔神的道路,永遠都不會是平坦好走的,我隻希望,在石毅你的身上,永遠都有這種意志,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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