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餘天錫和沈墨兩個人應答了幾句之後,餘天錫就給他介紹了在座的幾位官員。
今天來的人并不多,大概除了餘天錫和史彌遠之外,就剩下五六個人。
隻見居中的史彌遠一身素布道袍,打扮得樸素簡單卻又幹淨利落。單看衣着,很有點兒像一個有些潔癖的鄉村教師。
當然,像他這樣的身份也無所謂錦衣華服,所以史彌遠在自己的家宴上,自然是怎麽舒服怎麽穿。
再接下來就是餘天錫本人,隻見這個中年男人臉龐上的線條很柔和,看起來既不犀利也沒有什麽鋒芒,他露出的笑容也是随和可親。
但是沈墨卻知道,絕不能被他現在的外表所迷惑,這個人絕對是實打實的一個厲害角色!
再接下來介紹下首的這個人,當餘天錫向他說出他的名字之後,沈默頓時就是在心裏邊暗暗的吃了一驚!
沂王嗣子趙與莒!
如今這位一年之後的理宗皇帝,現在還隻是個秉義郎這麽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他雖然有着宗室子弟的身份,在前兩年又入嗣了沂王,但是史彌遠還是把它隐藏的很好。
“趙先生請了,”隻見沈墨笑呵呵的和這位趙與莒打了個招呼:“前日還和令弟與芮相聚來着,不想今日又與趙兄見面,真是幸何如之。”
在沈墨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邊的餘天錫和史彌遠都在冷眼旁觀,用心的打量着沈墨的反應。
隻見沈墨并沒有表現絲毫驚慌,神情更沒有出現什麽異狀。他和趙與莒打招呼的時候,還真像是見到了朋友的哥哥那樣禮貌而随和。
沈墨的态度既不是特别恭謹,也不是非常随意。這分寸尺度拿捏得,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趙與莒是将來的皇帝一樣。
“好個沈墨!這戲演得真好!“史彌遠也就罷了,餘天錫看到沈墨的樣子,不由得也在心裏邊暗自贊歎。
等到沈墨冷眼旁觀,隻見趙與莒這位将來的皇帝大佬,長得面團團的一張臉,臉上露出了太陽曬出來的健康膚色。這個人眼睛不大,嘴唇很厚,看起來神情稍稍有些木讷笨拙。
聽到沈墨和他打招呼以後,趙與莒立刻也回了一禮。隻見他嘴裏隻說着“那好,那好,”也沒再說出什麽來。顯然是一個不太善于言辭,老實巴交的人。
沈墨看到面前的這位未來的皇帝,不由得在心裏邊暗自一歎。隻有這樣的人,才是史彌遠真正需要的皇帝人選!
這個人沉穩老實,還稍稍帶着一點木讷,這對于史彌遠來說是最爲合适的。要是他親手扶上了一個聰明英睿的雄主,那倒黴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沈墨心道,也不知道這個老實人到底是真老實,還是裝出來的?”
沈墨和趙與莒談笑了幾句,就被餘天錫引着介紹下一位官員。
在座的這些人就這樣一個個的介紹下去,沈墨含笑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呼。這些人的官階都不太高,但是沈墨能夠看得出來,他們在史彌遠的面前都并不十分拘謹,應該都是史彌遠比較熟悉和信重的人。
當然了,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史彌遠絕對不會允許不熟悉的官員,或者是和他離心離德之輩在這裏出現的。
等到餘天錫一路介紹完了之後,沈墨正要入座。史彌遠在一回頭之間,卻隔着窗戶看到了沈墨坐來的輝夜舫裏面,有個人影一閃。
史彌遠立刻笑着說道:“既然小友帶了姑娘來,不若一并請上來飲酒。老朽是若随便給你指一個,隻怕還入不得你的法眼!”
沈墨聽到以後,立刻笑了笑。如今他們這些官員甚至包括史彌遠的身邊,每個人都有一個姑娘作陪,這些女孩子想必也都是西湖上的頂尖兒人物。
史彌遠這句話裏面的意思,就是讓他帶着自己熟悉的姑娘上來,這樣也更容易放松一些。
不過讓史彌遠這麽一說,在座的這些官員們心裏面卻都翻了個個兒!
他們這些人心中都想道:這個沈墨也不知道是哪一層級的官員,竟然得到史相如此地看重?居然連姑娘的事兒都替他做主了,史相什麽時候操心過這些瑣碎的小事?
不說他們這些人心裏面暗自犯合計,隻見龍璃兒接到邀請之後,她步履輕緩的走進了艙來。
龍璃兒今天刻意打扮過一番,更加顯得明豔動人,美豔不可方物。當她走進船艙之後,一瞬間就把滿船的姑娘全都給比了下去。
龍璃兒進了船艙之後,朝着裏面悄悄掃瞧了一眼。
隻見大廳裏滿座的官員,要麽就是老朽不堪,要麽就是肥碩臃腫。再看座上一襲白衣的沈墨,這位沈郎身形挺拔、面目英俊,顯得分外精神,在人群中可謂是鶴立雞群!
龍璃兒先是拜見了史相,然後給船艙裏的大家團團施了禮,這才徑直走到沈默的旁邊坐下。
史彌遠見到進來的這個姑娘,雖然臉上帶着平和的笑容,但是面目端莊、神态穩重,顯然與其他的姑娘大爲不同,就連史彌遠也暗自贊歎了一句不凡。
這下船艙中所有的賓客全都到齊,史彌遠在帶頭行了一圈酒之後,隻見他笑着說道:
“剛才在等你們的時候,我們已經看過了幾番歌舞。這次既然沈小友帶了姑娘來,就請一展長才,以慰在座諸君如何?”
說實話,以史彌遠的身份來講,在今天的這樣的場合點了龍璃兒出來歌舞,那真真兒是給了她天大面子。
于是龍璃兒聽到之後,立刻就離座而起,向着史彌遠躬身道:“妾身敢不從命?”
于是龍璃兒向着樂師說了曲牌名字,随着絲竹之聲漸起,隻見龍姑娘在大廳中央展動袍袖,歌舞起來。
龍璃兒唱的這首詞,詞牌名字叫做《渡江雲三犯》。史彌遠才聽了一句,就知道這是首新詞。
隻聽得龍璃兒唱道:
“羞紅颦淺恨,晚風未落,片繡點重茵。舊堤分燕尾,桂棹輕鷗,寶勒倚殘雲。千絲怨碧,漸路入、仙塢迷津。腸漫回,隔花時見,背面楚腰身……
當龍璃兒唱到這一句的時候,隻見她扭腰轉身,腰肢就如同弱風扶柳一般纖弱細巧。
在她回眸之際,長袖半掩着面龐,隻露出一雙大眼睛。但是這雙妙目在回首之間,卻是不經意的向着沈墨的方向飄蕩了一下。
史彌遠一見之下,頓時就是微微一笑。
隻見龍璃兒又接着唱道:
“逡巡。題門惆怅,堕履牽萦,數幽期難準。還始覺、留情緣眼,寬帶因春。明朝事與孤煙冷,做滿湖、風雨愁人。山黛暝,塵波澹綠無痕。”
等她一起唱罷,歌舞具是絕佳,赢得滿座彩聲轟然不絕。
這個時候,餘天錫在旁邊暗自想道:“真是好一首《渡江雲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