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火一改陰郁之色,義憤填膺地一番話說出來,竟讓在場衆人都愣了愣。
須臾,“啪!啪!啪!”楚樂一連擊了三掌:
“很好很好、好得很,真是冠冕堂皇、可惜張冠李戴。是戰是和,朝堂上自有抉擇,裏通外國以求政治資本爲個人爲家族謀利卻是無恥之極!我也很好奇,你的價碼是什麽?”
餘火傲然道:“這個嘛,你們不妨靜觀其變。”
“好,我再請問,你這一心求和的主子,爲何要送白玉短簪給吳曦?不要告訴我,這也是你們求和的小禮物。我大宋的史公子一出手就兩箱黃金,你這小禮物,也太寒酸上不得擡面又小家子氣了!”
餘火“哼”了一聲,否認白玉短簪與吳曦有關:“江湖事、江湖決,這與軍政大事有什麽相關?你的想像力過于豐富了,我來這裏和吳曦沒有任何關系。”
楚樂一道:“是不是有關,你和你主子心裏明白!你先把小白放回來!”
他真的要以簪易人?青二十七頗爲意外。
楚樂一猜中青二十七在想什麽,說道:“白玉短簪的秘密我既知曉,留在身邊已無意義。”
“哦。”轉念一想,青二十七已明白了什麽,不再反對,暮成雪也沒提出異議。
于是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意外,仍是以簪易人,換回了白天天。
成功換回白天天之後,青二十七對楚樂一說:“我現在有幾分相信你的話了。吳曦就算不反,他也是金國送出白玉短簪的目的地。”
“怎麽?”楚樂一笑了。
“天底下叫吳曦的人何其多,餘火怎能一下就認定你說的是哪個吳曦呢?”青二十七道。
楚樂一點點她的腦袋,歎道:“我就知道你懂我!”
正因餘火在楚樂一的言語試探下露了餡,他們的感覺才不至于那麽憋屈。
他們再次梳理來龍去脈以及在這件事前後出現的似敵非友的人們:
白玉短簪曲折地由金入宋,并在最後到達彭蠡湖之手。
餘火長期在宋金邊界與相關門派聯絡交往。
現在又與白玉短簪扯上了聯系。
他在其中所處的位置是什麽?
是僅僅“幫助”彭蠡湖取回白玉短簪,還是他就是最後的站點,然後由他或者他背後的人将帶着白玉短簪及簪中所藏的秘密去見吳曦?
這些都尚是謎題,有待查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餘火的每個舉動都無益于宋、有利于金。
因此,青二十七他們半點也不相信金國會真的與大宋交好求和。
如果畢再遇或是陸聽寒在場,一向會向他們分析當下的兩國形勢:
就在這個時段,面對大宋不時的擾邊試探,金國皇帝完顔璟以仆散揆建行台于汴梁,征集諸路兵馬。
這說明金國也進入了備戰狀态。
如果大宋不宣戰,金國就不會主動進攻但如果大宋宣戰,金國的鐵蹄也不是好相與的。
兩國在戰局上各有布署,而暗地裏對大宋官僚與武林的滲透,無不表達出同樣的意思。
後來楚樂一将兩國的用心歸納爲“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此刻的青二十七雖不能全然了解宋金形勢,但她也下了個決定。
她對楚樂一道:“吳曦之事,也許你是對的,惜在我們手中并無實據再者,此時抛出他必反的論調,與時局無益。我想,他的事,我們就先靜觀其變吧。
“可是楊史二人背地裏的那些小動作也太龌龊了我要揭發他們!”
楚樂一用少有的擔憂的目光看着她:“你确定?你想清楚後果了麽?”
“能有什麽後果!”青二十七說,“我說的是事實,又不是編造!”
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無論是楚樂一還是暮成雪都暗自搖頭不過他們都沒有阻止她:對于好友的決定,支持就對了!
可惜的是,不用太久,青二十七就嘗到了後果。
與楚樂一、白天天、乃至暮成雪等人分開後,她徹夜未眠,奮筆疾書。
從出道時那失敗的任務說起,到對朝野、武林對待宋金兩國可能交戰的态度她都細細地作了梳理和分析。
餘火是其中的關鍵人物。
在楊石與餘火聯手擊殺陸聽寒的案子裏,可以解釋作他們怕陸知道他們之間的聯系而殺之滅口可昨晚的事卻說明他們之間的交易,遠非普通的情報交換那麽簡單。
史珂琅不惜用重金收買餘火而餘火離開時也并不是一個人。
就在青二十七等人與他的僵持中,彭蠡湖的人悄然迫近,青二十七等人原本還想求得人簪兩全,最終卻不得不交出白玉短簪,才得以全身而退。
由此可見,餘火與彭蠡湖關系匪淺。
而彭蠡及梅家支持者衆多,太湖、秦淮劍派、江陵青萍劍派、嶽麓書院等均在其列。
這幾個主要幫派大都在金宋兩國交界線上,他們不希望戰事發生,力主維持現狀。
畢竟,戰事一起,他們多年經營就會毀于一旦。
不難猜到,爲了在宋金兩國的夾縫中争取利益,他們與兩國官府都有一些秘密協議。
不過,在抑武崇文的大宋,他們與大宋官府的關系,未必比身爲金國密探的餘火密切。
換言之,餘火的意見在他們決策的走向中能起到相當作用。
楊史二人因此與餘火接觸,以求得到這些幫派的襄助,壯大家門。
但若說他們會爲門派、家族之私叛國,倒也未必。
隻不過是,爲了維持兩國間暧昧的穩定狀态,官府與江湖都在彼此利用。
青二十七不能忍的,是楊史二人操縱武林、以此助力兩人父親朝争。
當時的青二十七并沒有意識到,所有她自以爲看透的“真相”,早就以潛規則的形式存在着,隻不過沒人去說破而已。
她單純地以爲,武林大派應以匡扶正義、精忠報國爲己任,怎能聽任金國勢力的滲入,與金國人交從甚密!
她也深知,這一杆下去,必然打擊一片,很多江湖人士将因此聲名狼藉,江湖格局也可能因此有變。
可以想見的沖擊,令她在惴惴之餘帶着興奮。
筆錄人的名字被人爲隐去,但是他們的作爲卻将流傳千古。
青十六,乃至青八、玄九等汗青盟中排得上号的筆錄人,無不有獨家爆料、影響深遠的事迹。
出道以來她受盡打擊,曾有的那一點點雄心都被她隐藏在貌似淡泊的外表之下。
她覺得無奈,其實并不甘心。
她也想要一個前程!
開禧二年三月十三日那天清晨,青二十七将寫好的惶惶萬言呈上武林快報的主事者蔡明奕。
他是之前的玄三十五,在取得護盟者地位的同時,也取回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汗青盟駐地,青二十七擡頭看了看天邊的魚肚白,昨日的陰霾已然散去,一抹淺彤預示着太陽即将噴霧而出。
她長長地吐了口濁氣,不知不覺又走到楚樂一白天天的住所。
天這麽早,客棧外就停着一輛馬車。
馬車外邊一人月白長袍、一臉樸實,那是與富貴不藏的楊石和假作纨绔的史珂琅完全不同的另一位臨安公子:韓君和。
青二十七心裏一緊。
白天天從客棧走出,面無表情地踏上馬車。
青二十七跟上一步,又停住:馬車在她面前緩緩而過。
青二十七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好,直直站着她眼睜睜地看白天天輕輕揭開車窗任由那女子哀哀地看着自己,一滴淚也沒流。
馬車漸漸去遠,青二十七亦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被風幹。
她怎麽會想到,這一次與白天天分别,再次相見時,她倆都經過了一番天翻地覆的變化。人事全非,唯友情永存。
楚樂一等白天天的馬車走遠才出現。
他說此生最恨離别,如若有天青二十七與他分開,他也絕對不送。
這算不算一語成谶呢?
他得知青二十七已将手記呈上,又露出那種她所不能了解的高深莫測的神情:“青二十七啊,你知道麽,我”
他欲言又止。她亦體貼地道:“等時機成熟時,再告訴我吧。你不是沒有準備好麽?”
“你這人真是”他很想打她一拳,最終卻把這拳砸到牆上,“和我一樣矯情!明明可以簡單一點,爲什麽我們就都簡單不起來?”
青二十七看着他收回拳手吹了吹,幽幽地道:“或許,是怕說出口會傷害彼此吧。”
“不。青二十七,我和你,是絕對不會互相傷害的兩個人我是個怪物,爲了一件怪事才來到這怪地方”
“怪物哦?”青二十七笑了,“你不是怪俠麽?”
楚樂一哈哈地笑:“我明明是坐不更姓行不改名的天山童子雞!”
正說着,街上突然熱鬧起來,有人喊着:“啊呀啊呀!新鮮事新鮮事!”
“什麽新鮮事?武林盟主決選不是還幾天?”
“是不是那幾家先火拼了?”
“不是吧!”
“快去快去啊!楊石和史珂琅都宣布要競選武林盟主!”
“不是吧!”青二十七和楚樂一異口同聲地叫出來。
然而,這消息絕假不了。因爲街上的人已迅速聚集起來,并分成兩隊往不同的地方去。
“楊石在雪柳莊史珂琅在藕香榭分别召集武林人士了!”
“呀!這臨安二少怎麽掐起來了!”
“韓君和會不會也來湊個熱鬧,那就三個台腳了!”
“你說他們誰的勝算大一些”
“原來那三個候選人咋辦哪?”
“是啊是啊,這兩位也不比那三位差!”
“他們官府家的不是從未參選過盟主之位麽?”
“這麽大的事,清鏡半袖兩門閥會不會出面?”
“你支持誰?”
衆人紛紛的言語鑽入耳中,青二十七和楚樂一同時地悟了,異口同聲地道:“那交易!”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楚爺一生知己舍你青二十七屬誰啊?!”楚樂一歎道。
他們之前的推論被證實了:
楊石和史珂琅接近餘火的目的,是借用他手中所握的人脈并不隻是爲兩人的家族收買人心,招募盟友他們的目标更直接,是奪得武林盟主之位!
先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再圖掌握武林,影響對宋金戰局!
楊家史家都主和,因此對餘火來說,他與誰的交易都差不多,所以他說“我與楊石或史珂琅的交易,其實是同一場交易,交易的一方是我,另一方可以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那麽,他最後選擇的是誰呢?
“我要回去一趟。”青二十七回過神後,立即道。
楊史二人那裏,自然會有長期跟進的同仁,她不急,她想将自己的手記加上這結尾。
畢竟,青二十七所有的文都是分析和推論而非定論。
有推演、有結局,才算完美。
“你去吧。我去藕香榭湊個熱鬧!”楚樂一很贊同。
兩人分手,各自轉身。
楚樂一突然叫住青二十七:“喂!”
他的神情怪怪的,青二十七問:“嗯?”
“”他欲言又止,“我真的是千年老妖!”
她強笑道:“那你豈非不死之身?”
他回之一笑:“啊不要不要!活太久就沒意思了!我打算玩夠了就死!”
這才像青二十七認識的楚樂一,然而下一瞬,他不像那個楚樂一了:“青二十七你千萬要保重啊!萬一我們走散了,記得還在這個地方碰頭!”
“嗯!”青二十七重重點頭。
被他的情緒感染,不安的預感襲上心頭。
她回了汗青盟在建康的駐地。
同仁們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穿反了衣服,或是頭發亂了。
而後,她意識到,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衆矚目”。
她從未如此引人注目,不由臉上現出潮紅。
蔡明奕急沖沖地走出來,沖她喊道:“你來!”
“哦。”青二十七蠻緊張,是那手記出錯還是闖禍?瞬間頭皮發緊,手心生汗。
蔡明奕很不滿青二十七那溫吞吞的樣子,幾乎是用喊的:“你還在那磨蹭什麽!盟主要見你!還不快點!”
永遠懷念金庸
我的偶像,寫文的啓蒙者
當初寫青二十七的故事,也是學他,想把曆史同武俠結合在一起
對我來說這個故事寫得好不好已在其次,關鍵在于,它就是我的初心,我願初心不悔,初心不變!
永遠愛他,愛他的人物和故事
梁金古,羽庸龍天堂論劍,不亦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