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敬從來沒想過，演技太好也會帶來困擾。

他發誓，自己說的話真是真心實意的，即便對于《無間道》心心念念了……算兩輩子吧，但演起來他又不能每個角色都自己來，對于既有咖位也有實力張中晖的表演還是相當滿意的。

如果是打分，甘敬願意給出一個95.27分的高評價。

兩分鍾，四遍的拍攝，真的已經很棒了，張中晖沒有辜負他影帝的名頭。

“老張啊，你拍了那麽多的戲，讓你覺得最滿意的是什麽情況的？”甘敬這樣問了一句，不等回答就直接自己答道，“演戲這種事難道不是彼此相互激發的嗎？我演的好，你也就演的好，也因爲你演的好，我才能好啊。”

“你拿片酬，拿劇組最高的片酬，你是影帝，是劇組最大牌的演員，你難道不應該在壓力之下勇于承擔責任嗎？”

“你看看咱們劇組，老的老，馬錘就是個錘子，混的混，許文就是個唱歌的，逗的逗，陸玮嬉皮笑臉沒個正形。”

“放眼望去，劇組英雄，唯我與晖帝耳！”

甘敬铿锵有力、擲地有聲、抑揚頓挫、振聾發聩。

張中晖沒想到他說來就來，竟然是看的有些呆，不經意一個對視，手一哆嗦，劇本掉在了沙發上。

恰巧，酒店房門同時被敲響，外面傳來了助理的聲音：“哥，品牌方的電話。”

張中晖搖搖頭，伸手拿起劇本隔空回了一句：“先推掉。”

然後，張中晖忍不住對甘敬點評道：“到底是你逗還是陸玮逗？”

“當然是他。”甘敬歎道，“老張，你可是我們劇組的定海神針，沒有你，這幾天一條戲都沒拍過，我是小字輩，是個年輕人，又得導戲又得琢磨角色，老張，張哥，你是前輩，你到多體諒體諒我啊，沒有你坐鎮，我在劇組裏就是受欺負的新導演啊。”

又英雄又責任又前輩的，話已至此，連消帶打，張中晖之前心中微妙鑽牛角尖的情緒竟然是淡了很多。

他剛想說話忍不住是先笑出聲來，這一陣笑好久才停。

“甘導啊，你真是我就見過最有才華的人。”張中晖誠心贊歎。

“這個真沒有。你要是說我是你見過演技最好的人，我可能真會考慮承不承認。”甘敬從單人沙發上起身，重新把它推回原位，然後又削了一個蘋果遞給了張中晖。

“呶，吃個平平安安果，希望咱們作品能早日和觀衆相見。”

“好，這也是我的期望。”張中晖接過蘋果，如此答道。

甘敬告辭道：“嗯，那我就先回去琢磨劇本拍攝了，周末休息一天，周一上你的戲行吧？”

“行。”張中晖爽快的說道。

甘敬笑着點點頭，他剛轉身往門外走就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

拿出手機，按通電話。

這是香港東方影視的制片人曾永華打過來的。

“噢，噢，這樣？”

“攝影師要發揮主觀能動性？”

“兩個人是吧，嫌我指導的多是吧，那行，正好趁着今天休息你給我重新換兩個攝影師，要不，那你把你自己換了也行，東方影視的制片人應該還有還幾個吧。”

甘敬利索的挂掉了電話，順便迅速做出決定換了兩個攝影師。

“老張，我回房間了啊，有事随時聯系。”甘敬把手機塞進口袋走到了門邊，回頭笑眯眯的沖着張中晖說了一句。

“行，随時聯系。”

砰。

張中晖看着這位在劇組受欺負的年輕導演殺伐果斷的消失在門外，久久失語。

……

周日下午五點鍾，甘敬處理了劇組的一點小花絮之後拿着劇本在自己房間陷入沉思。

他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二思晚上就到了，可自己忘了一件事，女兒和小姨子登機前給自己打電話還提到呢，她的寒假作業應該怎麽完成？

幼兒園老師要有意義的……

甘敬目光遊離，最終還是在自己熟悉的元素上尋找，要不就教女兒用手機拍拍照，拍拍劇組片場的明星、演員以及工作狀态？

這樣對她算是有意義的嗎？

甘敬有些拿捏不定。

如此發了半個小時的呆，甘敬決定還是先等女兒到了再說，他放下劇本打開電腦，準備像劇組其他人一樣在周日這天也換換腦子，休息休息。

雖然休息的時間有點短，那意思也到了不是？

甘敬打開電腦上的影視論壇，悠哉悠哉的看了會仍舊兩極分化但明顯熱度已經下去《愛在黎明破曉前》的影評，也許是受雜志社編輯那篇内容的影響，不少影評是從評價影片轉而跨越評價自己在不同作品裏的表演。

“雖然不看好甘敬和晖帝的合作，但目前爲止他表現出來的人物都很自洽，并不讓人跳戲，我覺得這一點還蠻驚人的。一個能有這樣表現的演員即便這次《無間道》撲了也能在未來有不錯表現吧，祝福他。”

甘敬樂呵呵的翻了幾頁，心情愉快。

不過，當他随手點開音樂論壇的時候，連續“站内消息”的提示音是讓他有點驚愕。

甘敬點開圖标，一連串的消息從上到下刷了出來。

呃，【愛聽音樂】？

噢，那位刀片小朋友啊。

甘敬随意瞅了兩眼壓根不去細看就打算關掉私信，隻是剛把鼠标移過去，他忽然萌生出了一個想法，年輕人的思路比較廣，對于什麽有意義那種事是不是能有新奇的建議？

甘敬認真的清空了【愛聽音樂】之前發來的内容，逐句描述了自己女兒碰到的作業。

私信發送。

等待五秒。

或許，我應該問問李早瑜、問問許文或者李勝、楊時秋的？

不，他們這群同樣琢磨電影的八成也不會有什麽好玩的思路，甘敬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心裏也就不是很期待自己能從這位刀片網友處得到什麽答案。

一分鍾過去，當甘敬的注意力逐漸渙散的時候，站内消息來了。

“你女兒？小朋友拍劇組明星？這算什麽，她懂什麽明星不明星嗎？這所謂的意義不過是你這種大人心中的名利觀，算個屁的意義。”【愛聽音樂】一點都沒客氣，帶着刀片的鋒利語氣。

“那你說個不那麽屁的有意義的。”甘敬很平和的發送了消息。

“告訴你一個什麽叫做對孩子有意義的，你不是要拍照嗎？先買個透明的玻璃罐，然後填進去大半罐土，找點容易養活的種子靠近外面玻璃壁的種下去。每天一張照片，寒假結束就能看到種子一點點生長發芽了，這才是有意義。”

“這不比你那個拍明星有意義的多？你還敢說你那有個屁的意義？”

甘敬看着連續收到的兩條消息，覺得還真挺靠譜的，好像确實是好一些哈。

“注意說話素質。”甘敬回了一條，“我要改良一下，再見。”

他不等對面的回複詢問，蓋上了電腦立即出房間去找透明玻璃罐了。

晚上八點五十，俞婧帶着外甥女甘學思風塵仆仆的抵達了酒店。

“爹爹！”甘學思一見到自己老爹就很興奮的撲上來，“你想我了嗎？”

“想啊，特别想。”甘敬抱着女兒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又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心情大好，小女孩的清脆笑聲仿佛是有魔力，總是能輕而易舉的傳遞愉悅開心。

“爹爹，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甘學思眼睛彎成了月亮，笑眯眯的露出兩個可愛酒窩的小聲說道。

甘敬忍不住跟着笑道：“你說。”

“近一點。”甘學思示意老爹把耳朵靠近，然後她輕聲的在他耳邊說道，“爹爹，我也特别想你。”

“嗯，想我。小秘密呢？”甘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這就是呀。”甘學思有些迷惑的眨了下眼。

甘敬反應過來了，忍不住又親了下女兒的臉蛋，這才扭頭對小姨子說道：“我的心化了。俞婧，這幾天辛苦你了啊。”

“沒什麽，平時劉阿姨帶思思比較多。”俞婧不居功，家裏是請了保姆在照顧外甥女的，不過這次就沒跟着一起過來。

“飛機上的晚餐不好吃吧，桌子上是開好的房卡，三樓有不同風味的晚餐，一樓也有，你也可以叫到房間裏吃。”甘敬指了指桌子，用頭抵着女兒的腦袋，“二思今晚跟你爹睡好不好？”

“好呀好呀。”甘學思因爲有老爹在，到了陌生地方也不怕，她掙紮着從老爹懷裏下來，視察了一圈房間忽然看到了明顯風格不太一緻填上了泥土的玻璃罐。

“爹爹，這是什麽？”她摸着透明還帶着水珠的玻璃罐問道。

“這就是你的寒假作業啊，從明天開始，你每天畫一幅玻璃罐，它裏面已經被我放上種子了，一直畫到你開學。”甘敬說出了改良版本的寒假作業，“每天你要認真觀察，想着應該怎麽畫，明白嗎？”

甘學思有些不明白這有什麽作用，不過她還是乖乖點頭了。

甘敬笑着對小姨子說道：“怎麽樣，這作業就叫生命的萌發或者生命的力量，你覺得怎麽樣？适合二思嗎？”

俞婧點點頭：“挺好的，又能練畫，又能看看種子在泥土裏發芽，不錯，你想出來的？我還以爲你會和電影聯系在一起呢。”

甘敬張了張嘴，毫無預兆的轉進道：“公司怎麽樣？楚慧在京城都還穩當吧？”

“挺好的，前天我和她見面聊了聊，《愛在黎明破曉前》估計最後是能有個七八千萬的票房，她覺得很可惜。”俞婧同樣用有點可惜的語氣說道。

“賺了不少啊，不要貪心。”甘敬笑道，“等票房交割，你又能有賣碟錢了，這還不值得高興？”

俞婧還是遺憾：“要是能破億就好了，看現在這個票房曲線很難了。第一部《當幸福來敲門》是有2億呢，可那是你自己投的，這一部《愛在黎明破曉前》沒破億……你對《無間道》的票房是期望多少？”

甘敬重新抱起了跑到自己身邊的二思，想了想，說道：“張中晖這麽一個影帝得值一個億吧，許文這樣跨界拿到影後的第一部作品自帶話題，得值一個億吧，馬錘，他可是金牌制作人，也有話題，也算一個億。”

俞婧露出了奇妙的扯淡表情。

然而甘敬還沒計算完。

“我已經和天後謝歆說好了幫我唱首推廣曲，這再加個億，還有陸玮，實力派男演員，這又是一個億。最後，還有我，這是幾個億了？”

俞婧笑了笑：“六億，這是你的期望目标票房？”

甘敬剛要點頭忽然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級人物，立即搖頭道：“不，天生就是我女兒又在戲裏客串我女兒，二思值1.5億，嗯，我期望這部《無間道》最後能拿到7.5億。”

“呵呵呵。”俞婧笑了幾聲，直接說下個話題了，“申城新索那邊已經在制作第二批藍光碟，10萬張的出貨量差不多就是霓虹能接受的了。”

“你感覺這個量怎麽樣？”甘敬最近沒了解這個，所以沒什麽概念。

“很好啊，第一次試水藍光市場這樣就很不錯了，我相信如果能第二次來推《當幸福來敲門》會能做的更好，有些環節确實是沒經驗。”俞婧說的很冷靜。

“慢慢來，不要急。”甘敬簡單的安慰了一句，也不想多說外行話，下了逐客令，“拿上房卡好好休息去吧，我明天要把二思的客串給拍掉，她今天也要早睡。”

“明天就拍她的？”俞婧有些訝異，“其他人的拍攝計劃不就受影響了嗎？”

甘敬微微一笑，并不作答，現在還有什麽拍攝計劃，誰能上誰上啊。

雖然今天是和張中晖說了一聲明天讓他拍攝，可保不齊明天到了片場還得适應下氣氛、找找狀态呢，那就用上午半天把女兒的客串戲給拍掉得了。

論到信心，甘學思可是年齡最小的最佳女配角呢！

“我的女兒是最棒的。”甘敬把甘學思舉高高，“二思，明天又要給你發工資了，開不開心？”

“開心。”

“我的二思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