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過了一條戲，這是一件值得小小慶賀的事情，畢竟，在劇組裏老是聽見導演在那喊“卡”會讓人很有壓力。

那不單單是對演員的卡，也是對工作人員的卡啊。

一聲一肝顫。

這不，顫了一周之後的兩個攝影師就給直接顫沒了。

截止到目前爲止，由三家公司爲主體組成《無間道》劇組的成員對于導演甘敬的觀察已經是頗多，在去除他演技上非同凡俗的水平之外，大家對于他執導時的專斷也很有領教。

劇組開機一共是有三位攝影師，香港東方影視兩位，京城藍光文化一位，因爲考慮後者年輕、經驗不是太夠，所以是由前者攝影師中年紀較大的老李來擔當首席負責的。

老李因爲混迹的劇組比較多，經驗比較豐富，所以，他敢出聲抱怨，并且是把要求給捅到了制片人曾永華那邊。

他對于年輕導演甘敬的指揮是很不滿意的，這種不滿的源頭就是導演專制方面的一個體現，分鏡圖畫的太詳細，每天命令給的太具體，這讓攝影師還怎麽展現個人的藝術理解和再創造？

類似的抱怨除了攝影師還有東方影視的美術指導和服裝場務，當然，他們的地位相對攝影師來說又低了一些，沒把訴求捅到制片人那邊。

結果，新的一周開始，攝影師已經麻利的換了兩個人，劇組中有幾位成員的心中也難免跟着忐忑了一些。

“大鷹，剛才我看見曾哥去找導演呢，你說他會不會繼續換人啊？”

“你擔心個什麽勁，老李那天是給曾哥打電話鄭重其事說的，你又沒抵制導演，怕什麽。”

“呃，老李問我的時候我有說幫我帶句話也行……”

“你家不還房貸了？”

“(°ー°〃)。”

幾聲低語，三兩閑聊，這個事就有點鬧心了。

因爲寺廟這邊場景的戲份很少，上午拍攝完畢整個劇組就直接轉進到東方影視提前準備好的拍攝内景，而等到基本布置完成之後才是放了飯——爲慶祝拍戲首次通過，馬錘老師個人出資給每份盒飯多加了雞腿。

中午十二點四十，一直跟着劇組吃盒飯的甘敬破天荒的是叫了外賣，他在片場擺開了一個小桌，上面放了甜品、水果、避風塘炒蝦、火腿煎蛋餅、蜂蜜龜苓膏等等。

“啊，大口吃，這個加蜂蜜了，不苦。嗯？還苦啊，我嘗嘗。”

“呃，是有點苦，噢，蜂蜜還沒加。”

甘敬用小勺給女兒喂飯，絲毫不顧及其他人有些詭異的目光。

“爹爹，這個蝦好脆呀。”甘學思趁着老爹加蜂蜜的功夫用手指捏了一隻金黃炒蝦慢慢咀嚼。

甘敬加好蜂蜜先嘗了下苦不苦然後也吃了一隻蝦，笑道：“老師有沒有教你要準确描述你的感覺？這種蝦應該用酥來形容會更好一些。”

“爹爹，這個蝦好酥呀！！！”甘學思現學現賣，語氣強烈的說道。

“真的嗎？給師傅嘗嘗。”馬錘的老臉這時湊了過來，張開了嘴。

甘敬換了一個勺子舀了一口龜苓膏送給他嘴裏：“嘗嘗這個，專治虛火煩躁，能讓你表演時的心态通透。”

馬錘不介意，吃了一口稱贊道：“味道不錯，我說，導演啊，你這待遇也太不一樣了吧？甘學思一來，小竈都上來了。”

“她是我女兒，不然呢？”甘敬翻了個白眼。

“我以爲我們倆是紅塵中的知己好友，你把我引上表演的道路，我把你帶到音樂的殿堂，彼此相互鼓勵，共創輝煌。”馬錘保持着張口就來的風格。

“還挺押韻。”甘敬剛要說話忽然餘光瞥見制片人曾永華帶着一個熟悉的人沖着這邊走來了。

“二思，你自己吃吧。”甘敬站起身，又對女兒囑咐了一句，“不要給你師父吃炒蝦，他不愛吃那個，你自己吃就行。”

甘學思點點頭：“好，不給他吃。”

馬錘哭笑不得：“我難道還能跟小孩子搶東西吃？”

制片人曾永華走到了近前，滿面笑容，他帶着的正是上周被開掉的兩位攝影師之一的小趙。

“到那邊聊。”甘敬瞧着這模樣能猜到是哪方面的事，爲了避免影響女兒吃飯的心情他是往西邊走去。

制片人曾永華和攝影師小趙乖乖跟上。

“來，給師傅嘗嘗一隻蝦，我愛吃這個，别聽你爸編排我。”馬錘瞧見三人走遠才對甘學思如此說道。

甘學思點點頭，先伸手把碟子往自己這邊拿了拿，然後才問道：“師父，什麽叫編排啊？”

“……”馬錘注意到了自己這位學生的小動作，連連搖頭。

甘敬不知道老馬的賊心不死，他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制片人，又看了一眼最多不過三十歲的攝影師，開口道：“直接說吧，什麽意思？”

曾永華笑容滿面：“甘導，小趙人其實很老實，這次純粹是誤會，昨天我讓他在家裏反省了一天，他也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這不，來賠罪了。”

甘敬保持面無表情。

“小趙是個年輕人，有時候行差踏錯的也難免，希望導演能給他個機會。”曾永華說道，盡管導演的年齡是比小趙還小，可這種地位不是年齡來定的。

“不在這拍就不在這拍了，你們公司不至于還安排不下一個攝影師吧？”甘敬對于這一趟倒是有些奇怪，曾永華換人其實挺利索的，何必又來這一出。

小趙嗫嚅着開口了：“甘導，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公司裏制度很嚴格的，我要是直接回去了可能就沒了這份工作了。我家裏還供着房貸，女兒才剛剛出生，我真知道錯了。”

曾永華在他開口後才繼續說道：“鍾總在規章制度這方面确實看的比較重，我也是覺得小趙情況比較可憐，想着導演能不能放他一馬。”

“那個老李呢？”甘敬想起另外一位攝影師。

“他比較恃才放曠，我通知他之後他直接就辭職了。”曾永華說道。

甘敬點點頭，倒也沒怎麽猶豫這種小事：“行，既然是曾哥出面，那我就給你女兒一個面子，工作裏謹言慎行别口嗨，明白麽？”

“明白明白。”小趙連連點頭，深深鞠了一躬，滿面喜色。

曾永華才反應過來，也是跟着感謝了甘敬，東方影視不大，小公司其實都不算容易，他是很不想得罪甘敬這種導演的，尤其，能和影帝打好關系的導演前途目測會非常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