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方印



(三章四千多字的,今天一共更了一萬四千字!)

曲紅蓮自然知道自己這些蠱蟲,不是蠱師男子的蠱蟲對手的原因。她先前那隻蠱蟲“蒲公英”,之所以能戰勝無頭鬼将體内那隻蠱蟲,那是她将其關在一隻大容器裏,容器之中除了“蒲公英”之外,還有餘下九十九隻蠱蟲。

一百隻蠱蟲在臉盆大小的容器裏相互厮殺,活下來那隻必定戰力超群。正因爲如此,那隻飛行時,隻有四根絨毛的“蒲公英”蠱蟲,才會戰勝無頭鬼将身體裏那隻同樣是經曆百戰而幸存下來的蠱蟲。

兩隻蠱蟲的戰力旗鼓相當,那麽剩下來的就是看誰的求生欲望比較強了。

如今那隻“蒲公英”正在曲紅蓮的後領子裏呼呼大睡,似乎壓根就沒聽見她的箫聲一樣。不過,好就好在曲紅蓮的蠱蟲數量多。

雖然都是不濟事的蠱蟲,但就算是用數量也能堆死蠱師男子那些戰力卓絕的蠱蟲。一對一不成,那就五隻咬一隻,五隻咬一隻不行,那就十隻,硬生生用車輪戰耗死你。

這也正是爲什麽,曲紅蓮看着她那些蠱蟲死傷大片,而她仍要繼續控制自己的蠱蟲前去送死的原因。這就好像在沙場上,一位透勁可殺三十人的一品武夫,硬生生被一百人的士兵隊伍給圍殺一樣。

炮灰我有的是,你命就一條,誰怕誰。

很顯然,曲紅蓮深知這個道理。而那位蠱師男子他也漸漸從戰局上發現了端倪。眼看着自己這邊的黑色蠱蟲大軍也接連開始死亡,他的心情除了糟糕透頂,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

不過比起他的臉色,曲紅蓮的臉色可以說是難看太多了。

秀麗的面頰上布滿了汗珠,膚色由白皙轉變成了病态的蒼白,就連呼吸也都變得不太均勻。

孫駱涯不是沒有勸說過,不過她就是不聽,箫聲一直沒停。

無奈之下,孫駱涯隻好求助别人,他喊道:“子兔姐還有辰兔姐,你們再去騷擾他,多消耗一些他的蠱蟲,給曲姑娘減少一些負擔。”

說罷,孫駱涯翻身下馬,站到了馬蹄前,看向面前黑白兩色的蠱蟲大軍如同飛蛾撲火一樣,一瞬間就有一大片兩色蠱蟲從空中掉落,屍橫遍野。

子兔和辰兔兩人,提起真氣,武胎裏的内力呼之欲出,她們快跑上前,避開黑白兩色蠱蟲的互相沖殺,高高躍起,分别朝蠱師男子的左右兩邊橫掃過去一腿。

鐵靴速度極快,撕裂空氣所發出的聲音更是呼嘯作響。

蠱師男子低喝一聲:“來!”

餘下那些攀附在木闆上的黑色蠱蟲,紛紛跳躍向蠱師男子的身上,在他的身上迅速彙聚成了一件蠱蟲盔甲,連頭部也都一并包裹了進去,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

子兔和辰兔兩人的鐵靴分别掃向蠱師男子的頭部,隻可惜蠱師男子的反應也不慢,他立即擡起了彎曲的臂膀,分别護在了頭部兩邊,硬是讓子兔和辰兔兩人的鐵靴掃在了臂膀上面的蠱蟲上。

内力激蕩,立刻就讓黑色蠱蟲死于蠻橫的内力之下。

而且,尤其是蠱師男子右手邊的蠱蟲,這些蠱蟲幾乎沒有從蠱師男子的臂膀上掉落,而是全部被子兔的鐵靴硬生生的掃蕩進了蠱師男子的血肉裏。

不僅如此,蠱師男子的右手邊,在先前就已經被子兔的鐵靴給踏壓進了不少蠱蟲的屍體。如今,又一次被子兔的掃勁将蠱蟲的屍體掃蕩在了血肉裏原有的蠱蟲屍體上。

數層蠱蟲屍體相互疊加,使得蠱師男子本就瘦消的臂膀裏,再無多餘的血肉可以儲藏蟲屍。而這時候,子兔鐵靴上的力道還在加重,蠱師男子吃驚的發現,他臂膀上的蟲屍竟然直接撞擊在了他的手骨上。

一時間,劇烈的疼痛開始刺激着他的腦神經,非但如此,這些蟲屍體内依舊尚存的毒素開始在他的骨頭上擴散。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右臂骨頭開始急速發黑,緊接着骨頭上的神經細胞全部壞死,他已經徹底對右手的臂膀失去了感知。

他雖然以血肉來溫養蠱蟲,可從未将蠱蟲育養在骨頭上,所以他的骨頭對蠱蟲的毒素還是沒有丁點的免疫力。隻在一瞬間,随着右臂的骨頭逐漸發黑,他的整條右臂的膚色也逐漸變成紫黑色。

而且毒素仍在擴散,正通過他的右臂,向全身曼延。

蠱師男子一陣後怕。他心知一旦全身被毒素布滿,那他就會必死無疑。

子兔也深知這一點,在見到蠱師男子的臂膀開始全部變作紫黑色,眼看着就要曼延至脖子了,就在這時,子兔忽然聽見有人叫喊道:“子兔姐,快躲開!”

聲音很熟悉,她聽了很多年。子兔下意識的将腿部的力道收回,然後當整個人因爲重力而落在地上後,又迅速向一旁躲避。

蠱師男子仍在恐懼之中,可當他見到那個足踏鐵靴的女子忽然停止發力後,他就看見,在自己的正前方,忽然跑來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子。

那名男子腰佩長刀,他快跑過來,拔刀出鞘,幹脆利落地一刀斬在了蠱師男子的右臂膀處,硬是将毒素還沒來得及曼延向脖子的右臂一刀斬斷。

斷臂騰空,毒血開始從臂膀裏洩出。

孫駱涯、子兔、辰兔、包括蠱師男子四人在内,開始紛紛躲避。

斷臂掉落在官道上,毒血傾灑在黃泥地上,更有的在觸碰到木闆上或者蟲屍上時,發出“滋滋”的聲響,還有白煙騰升而起。毒性強烈,可見一斑、

蠱師男子突然斷去一臂,鮮血開始從斷臂處迸射而出。他的那些蠱蟲聞到了血腥味兒,一隻隻開始變得瘋狂起來,不論蠱師男子如何用自己的意念去控制蠱蟲,這些在平時與他心靈相通的蠱蟲,就是渾然不覺。

黑色蠱蟲大軍,臨陣倒戈,瘋狂湧向斷了一條手臂、體内的血液不斷飙射出體外的蠱師男子。

隻在眨眼之間,黑色的蠱蟲已經如同螞蟻撼樹一般,密密麻麻地聚集蠱師男子的身體上。

現如今,這些攀附在蠱師男子身上的蠱蟲,不再是堅韌的盔甲用來保護它們的主人,它們這一次而是作爲獵食者,在對它們認爲已然成爲食物的主人,進行血與肉的獲取。

密密麻麻的蠱蟲,發出“吱吱喳喳”的蟲鳴聲,黑壓壓的一片,附着在蠱師男子的身上。

而那位先前還特别嘚瑟的蠱師男子,這時候除了發出凄厲的哀号聲之外,也隻有肢體在無作用的掙紮幾下後,被他的那些蠱蟲啃食了精光。

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的子兔,難免歎息一句道:“這下可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辰兔則有些惋惜道:“早知道他會是這個下場,那我們之前也沒必要處處留手了,害得我們白浪費了那麽多功夫。”

子兔無奈道:“啞巴左叫我們留活口,自然是教主的意思。”

辰兔點點頭,不再說話。

孫駱涯看着那些黑色的蠱蟲因爲啃食了蠱師男子的血肉,而憑白壯大了一圈左右的身體,他的心裏除了震撼之餘,更多的則是覺着這些蠱蟲不能留。

于是,他在招呼子兔和辰兔兩位姐姐退到一旁之餘,他自己則是從泥丸宮的那道氣旋裏,分出了一道僞真氣,然後爲他那道劍氣如雨下的劍罡做出了加強。

一道劍罡從他手中佩刀的刀尖斬出,沖擊在了那片黑壓壓的蠱蟲身上,劍罡随之炸裂,化作無數道鋒利的劍氣,将茫茫多的黑色蠱蟲盡數殺滅。

蠱蟲死去,唯獨留下了一地破敗的衣衫,以及一具幹淨的骸骨。

孫駱涯發現,其實蠱師男子的血肉早已被這些蠱蟲吃完,而之所以蠱蟲仍然聚集在一起不願散開,那是因爲這些蠱蟲開始了自相喰食的舉動

這一推論,可以從某隻拳頭大小的蠱蟲嘴巴裏看出。在它微張的嘴巴裏,除了能看見一排鋒利的牙齒之外,還能看見一堆黑色的甲皮與血肉。

一些蠱蟲是有甲殼的,而這頭死去的蠱蟲,竟能硬生生将甲殼都咬碎,還吃進了自己嘴裏。可想而知,它們的牙齒不是一般的鋒利。

這時候,箫聲消匿。

孫駱涯下意識地回頭一看,隻見馬背上的曲紅蓮,面色慘白如紙,臉上又是布滿了晶瑩的汗液。她手持青竹玉箫,碧綠的穗子随意垂蕩着,而她自己的身形卻如那碧綠的穗子一樣,搖搖欲墜,眼看着就要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這時候,孫駱涯就見到子兔姐的身影急速掠出,眨眼便來到了馬側,伸出雙手接住了那位從馬上摔下來的魔教聖姑。

孫駱涯見曲紅蓮沒事,心裏也是暗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

孫駱涯順着響聲看去,隻見向左叔叔一鞭打爛了那隻先前撕咬掉他衣衫的蠱蟲。

至于已經淪爲蠱蟲傀儡的徐羅英屍體,他的心口處開了一個比之先前還要大的洞,裏面的血肉都被棍子一樣的東西絞爛了。而那頭待在心口處的蠱蟲,也是慘死在了徐羅英的屍體裏。

再看看向左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想來對付起這種可以下死手的對手,向左的戰力才是毋庸置疑的恐怖。

這場官道上的遭遇戰,徹底落下了帷幕。

剛巧,孫駱涯發現那輛向前傾斜的馬車,那塊藍色的布簾子被掀了起來,從中鑽出了一位身穿一身皮革勁裝的女子。這位女子的脖頸處,被倒上了許多止血用的金瘡藥。如今血已經止住了,而金瘡藥也倒得太多了,跟面粉一樣,還有很多粘在女子的脖子上。

看其樣子,這名女子的傷口應該是孫希平處理的了。

孫駱涯心知肚明。能如此不把金瘡藥當止血聖藥來對待的人,角鷹山上大概隻有孫希平一個人了。

女子下了車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做起了原本是向左該做的活計。她掀起了簾子,攙扶着一位員外郎打扮的男子從車廂裏鑽了出來。

見到該男子,孫駱涯不禁嘴角一瞧,心想道:“呦呵,他來這裏之前,還特地換了身衣裳?”

孫駱涯可是記得孫希平之前與鐵面人一戰,渾身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了,之前在日月壺小鎮的客棧裏吃食時,他身上衣服依舊是破爛的衣服,而且血迹斑斑。

不過也虧得當時那位掌櫃的眼力好,沒有把孫希平當成是一個被少爺打成重傷的管家。

孫希平在徐思雨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向牛車上的那具“新鮮”的骸骨。

跟在教主身後的向左,在見到身前那個女子經過她父親的屍體旁時,連用眼角餘光瞥一眼的動作都不曾做過,心中難免有些感歎道:“世間女子最多請,亦是女子最薄情。”

想罷,他下意識地看向子兔那邊,隻見她正抱着那位魔教的聖姑,朝馬車這邊走來。似乎是察覺到他在看她,後者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向左有些後怕地撇過頭,不再看她。

辰兔則是牽着先前少主和聖姑共同騎來的那匹馬,走在子兔的前頭,大概是想去把那匹被蠱蟲毒死的馬兒換下,用這匹馬來代替馬車的動力。

孫駱涯一步跳上牛車,勉強在牛車上穩住身形後,他提起長刀,在蠱師男子的骸骨裏翻找了一下,發現除了少去右臂那條骨頭之外,也沒什麽東西多餘的或是少掉的。

後來,他就聽孫希平說道:“在那些爛衣堆裏翻一下。”

孫駱涯點了點頭,提起刀尖,在那些被蠱蟲撕咬成爛布條的廢衣堆裏翻挑了起來。

不多時,還真被他翻出一樣東西來。

此物是一隻玉裝精美的錦盒。

孫駱涯用刀尖将錦盒的盒蓋挑開,隻見裏面存放着一枚方印。

“喲,還是個寶貝?”孫駱涯心裏如此想到。

當下,他也是迫不及待地收了刀,伸手去拿錦盒裏的方印。

此印,方紐,方便供人抓捏。

孫駱涯拿起方印,仔細打量了一番。

此印白玉質地,厚七分,橫長各占一寸半。

他将此印倒轉過來,遞到眼前一看,印底厚實無字。

“奇了怪了,難道這枚方印還是個半成品?”孫駱涯嘀咕一聲。

卻是引來了孫希平觀看。

孫希平從孫駱涯手中接過方印,他也仔細瞧上了一瞧,并沒發現什麽端倪,臉色凝重道:“此印你先收好,待我回去好好問一下萬老頭再做計較。”

說罷,孫希平又将手中的方印遞還給了孫駱涯。

孫駱涯沒有拒絕,将方印塞進了自己的懷裏。他可不敢去動那隻錦盒,誰知道那個蠱師男子在生前有沒有對錦盒動手腳。

就在孫駱涯将方印放入懷中,跟随孫希平和徐思雨兩人走向馬車那邊時,他忽然聽見西南方向那邊有打鬥聲。

等他扭過頭去看時,發現西南方平平無奇。

“奇了怪了,最近老是幻聽。”孫駱涯在心中暗自低喃道。

——————

中州。

烈日高懸平原與山海峰的交界處。

一陣劇烈的震動,使得平原上的生物轟然倒塌在地,更是讓山海峰上的林木山石頻頻滾落。

一聲嘹亮的龍吟,響徹整片烈日高懸平原,以及山海峰的峰頂。

緊接着,“轟”的一聲炸響,山海峰的某處峰頂蓦然炸開,兩道黑影呼之欲出,山石滾動,竟是将烈日高懸平原與山海峰交界處的巨大洞窟給堵上了。

洞窟封口,平原上強勁的氣流與大風即刻停止。

三十餘道雪白身影,列陣而立,有人持劍肅穆,有人背負長劍卻手持符箓,有人背負長劍卻手持金繩,法器各異。,品相駁雜。

唯獨那位年紀最小、輩分卻與當代龍虎山掌教相當的小道士,直立在原地,眯起雙眼,目光直視那兩道沖天而起的黑影。

冬日的陽光雖然不夠強烈,可那兩道身影所在的地方,卻是陽光最爲熾烈的地方。小道士眯着雙眼,強忍着刺目的疼痛,繼續仰視蒼穹。

突然的。

小道士的面色“唰”一下就變得極其慘白。

隻見一顆小黑點,在雲海之中被那道蚯蚓一樣的細長黑影一尾巴給打落人間。

小黑點的墜落速度極其之快,就在小道士咽了口口水之餘,它就已經從黑點變成了人影,重重地墜落在了山海峰中。

轟!

伴随着一道驚天巨響,山海峰包括烈日高懸平原在内,開始一陣地動山搖,再然後,小道士就看見山海峰裏升騰起了一串高高的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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