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她進宮請安的,是太後娘娘。
得知她身體柔弱,還特意吩咐下去,命她可以直接乘軟轎進入後宮。
餘笙對這位太後娘娘沒有什麽印象。
隻是知道,太後年輕時,曾與祖母算是閨中好友,而母親餘氏的娘家,與年家也算是沾着些親,所以,按輩分來算,餘笙也當喚太後一聲姑婆的。
餘笙隻是沒想到,如今齊國公惹上了麻煩,太後竟然還有心思宣她進宮請安,也不知是又生了什麽樣的盤算。
餘笙年幼,以前又未曾進過宮,所以,餘氏不放心,便親自過來給她講了一些禮儀規矩。
畢竟餘笙是在外面長大的,對于皇室規矩并不熟悉。
母女二人一路上到了宮門,下來進宮之後,又換了軟轎,一路直奔慈甯宮了。
慈甯宮的氣派,自然是不必說的。
二人從宮門外下來,着實地走了好一段路,才算是到了太後的寝宮。
“民女顧餘笙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
太後笑得一臉和藹,“快快起來,過來讓哀家瞧瞧,到底是一個怎樣水靈的姑娘。”
“謝太後。”
餘笙不卑不亢地謝了恩,然後小步移到了太後跟前,半蹲了身子。
太後坐着,她怎麽可能站在太後跟前,讓太後仰視自己?
餘氏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雖然和年家有親,可也不過是七拐八繞的一段親罷了,太後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就怕餘笙再不懂規矩,惹惱了太後。
“果然是一個妙人兒,隻是這臉色差了些,一瞧就知道你這身子柔弱,來,快搬個軟凳過來,就讓她在哀家跟前兒坐着。”
“是,娘娘。”宮人立刻去搬了。
餘氏有些心慌,這于禮不合。
餘笙微微一笑,半低着頭,“多謝娘娘厚愛,隻是民女身子孱弱,又久居病榻,恐再過了病氣給娘娘,所以,還請娘娘準許民女坐到下面。”
太後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精光,微微點頭,“好一個懂事的孩子。顧夫人好福氣呀。”
餘氏立馬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娘娘謬贊了。”
有了餘笙的這一說辭,太後也不再勉強她,讓她坐回到了餘氏的身邊。
“這裏沒有外人,你們也不必娘娘娘娘地稱呼哀家,按輩分,笙笙該着喚哀家一聲姑婆呢。”
餘笙從善如流道,“是,姑婆。”
太後倒是喜歡她的這股子順從勁兒,“真是個好孩子。”
太後和她們閑話了幾句家常之後,便輕咳了幾聲,一旁的嬷嬷連忙過來,又是捶背,又是端藥的。
餘氏略微有些緊張,正要開口詢問,就見餘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問。
餘氏雖然不解,可是也覺得女兒的做法應該不會有錯,便真地不曾開口。
一直到太後這邊兒總算是又順過氣兒來了,宮人才又一一地退下去。
倒是太後身邊的老嬷嬷不着痕迹地看了下首的二人一眼之後,一臉憂色,“娘娘,您的身子骨如今可是嬌貴頭點呢,您可得保重鳳體了。那些個瑣碎的小事,又怎麽能值得您勞心記挂?”
這話,算是已經故意在透露些什麽給餘氏了。
餘氏的手緊緊攥着帕子,總覺得這慈甯宮裏頭的空氣太稀薄了些,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唉,哀家也是個操心的命。我那侄兒是個心腸軟,又性子溫和的,如今被一些個遠親打着名頭來犯錯,哀家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嬷嬷低聲勸道,“娘娘莫要多慮,皇上之前不也說了,他相信國公爺是清白的,隻是有些個不長眼的東西故意來壞國公爺的名聲,皇上是不會輕饒了他們的。”
“話雖如此,可是圈地驅民,這也是事實,皇上如何能堵住悠悠衆口?”
餘笙算是聽明白了,敢情太後宣她進宮,不過就是爲了城外圈地驅民一事。
年家人圈的那片地,離着水源近,而且,又好巧不巧地,和母親的陪嫁莊子也算是挨着呢。
所以,太後這是把主意打到了她母親的頭上?
“唉,不說這些了。哀家聽聞顧九姑娘的身體不太好,便讓人備下了一些上好的藥材,也不知是不是合她的病症。”
“多謝娘娘厚愛,隻是太後娘娘鳳體違和,民女實在是不敢奪人所需,太後還當珍重鳳體才是。”
餘笙的話,倒是讓太後微微怔了一下。
沒想到過這個小丫頭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過是一個自鄉野間長大的孩子,又身體孱弱,哪裏來的這等眼界和氣度?
“哀家賞給你,便是賞給你的,不得推托。”
不由自主地,太後的語氣便強硬了起來。
“是,娘娘,那民女謝太後隆恩。”
有了賞,那接下來,自然就是想着要讓餘氏付出點兒什麽了。
太後剛剛的話,也已經說地很明白了。
端看這個餘氏是不是懂事了。
當然,這等小事,哪裏需要太後親口與她說?
送二人出宮的路上,老嬷嬷便再次試探了起來。
“顧夫人,太後娘娘和齊國公姑侄感情向來深厚,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意外地被卷入了一場紛争之中。如今,那地也被年家的人占下了,那些小民們前頭可是自願畫了押,沒想到轉臉就開始不認人。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無知小民。”
餘氏的腦子還是有點兒懵的。
“是,齊國公宅心仁厚,又豈會做出這等驅民霸地的惡事來。”
嬷嬷見她終于回應自己了,暗道自己這事兒辦成了一半。
“如今迫于壓力,國公爺親自去找了那些族人,命他們将土地歸還到那些小民手中,隻是,國公爺的這些族人也得活命呀,你說是不是?”
餘氏總算是聽出些門道了,“還請嬷嬷示下。”
嬷嬷的唇角微微得意,就等着這一句呢。
而一旁的餘笙在聽完了嬷嬷的意思之後,則是笑得有幾分狡黠,魚兒,終于上鈎了。
“這倒不是什麽難事。嬷嬷放心,我回府之後,便差人去将莊頭叫來問話。些許小事,怎敢勞煩太後娘娘親自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