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樓抱着她,手在微微地抖着。
不,更準确地說,是全身上下都在微微地抖着。
“笙笙,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
當時的慘烈,顧明樓亦是記憶猶新。
他隻是沒想到,對方如此地喪盡天良,對孩子竟然都下死手。
而餘笙,她的身體之所以會一直不好,也并非是因爲天生孱弱,而是因爲當時受了對方一掌。
對方是什麽來路,他到現在也沒有查清楚。
隻知道跟普通的軍隊不是一路人,顯然不知是哪一派的武林高手,用内力将餘笙震成了重傷。
而若非是顧淮安帶人及時趕過去,餘笙估計就要被人帶走了。
對方要的是餘笙這個人,而不僅僅隻是她的命。
這一點,在當時顧明樓就知道了。
顧淮安當時因爲沒有奉軍令,所以,隻能是喬裝改扮,以平民的身分潛入的神女島。
他們在海上時,神女島上,便已經是火光沖天了。
顧明樓緊緊地抱着餘笙,“當時我趕到時,對方已經撤走了一部分人馬。而你,就在後山。我看得出來,幾路人馬都在找你,我沒有看到他們正在殺戮的場面,不過,我知道,你當時應該是都看到了。”
餘笙的臉色蒼白地不像樣子。
她的記憶有些混亂。
對于那場慘烈的屠戮,她當然是記憶最爲深刻的。
時至今日,那些人揮刀砍向她的族人的一幕幕,就好像是在昨天才剛剛發生一樣,鮮血淋漓。
“哥哥,所以,你們當時隻找到了我一個人嗎?他,他們呢?”
餘笙的聲音微顫,眼底的希骥,讓顧明樓難以與其對視。
不需要多說什麽,隻看他現在的這個反應,餘笙就該猜出一個大概來了。
眼眶有些濕,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想哭,又哭不出聲來。
“笙笙,能把你救下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我知道,你還有一位哥哥,是你的親哥哥,他還活在世上,而且,他現在應該已經接手了神女島。”
餘笙呵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在哭。
“神女島已經一片狼藉,被燒地什麽也不剩了,那個地方,還有什麽可期待的?”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你哥哥自然會去做,你不需要背負太大的責任的。笙笙,你隻是一個女孩子,而且不會武,不要試圖将所有的責任都往你自己的肩上扛。”
餘笙沒說話。
其實,剛剛從顧明樓的話中,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些人在找到她之後,沒有像殺其它人那樣一刀殺了她,而是妄圖掌控她,這說明了什麽?
在她的記憶裏,神女島風景秀麗,山美水清,算不得多麽富饒之地,可是也足以讓她的族人們自立更生了。
若說那些強盜是爲了島上的财富,可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有什麽金銀珠寶嗎?
又或者說,是她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複?
“哥哥,謝謝你。等京城事了,我想去找我哥。”
顧明樓的唇角十分艱難地抽動了一下,“好。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餘笙含着淚笑了一下,“我哥在神女島?”
“嗯,在的。笙笙,有些事,我現在沒有辦法跟你說地太清楚了。隻要你知道,我沒有騙你,你哥哥的确是活地好好的,而且,他也知道你在這裏,知道你現在是顧餘笙。”
餘笙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的,是自己似乎被他們故意地隐瞞了。
哥哥一直都知道她的情況嗎?
那麽如果她沒有恢複記憶,顧明樓又是否會将哥哥的事情告訴她?
餘笙微微抿了抿唇,“我累了,想睡了。”
“好。”
顧明樓将她抱上了床,然後幫她蓋好被子。
落下帷帳的那一刹那,餘笙突然問道,“哥哥,你一直在讓人調查趙承初,可查到了什麽?”
顧明樓的手一頓,神色有些嚴肅,“沒有。有關他的事,能查到的,基本上都是明面兒上他想讓人知道的。比如說他一身的武功是從何處來的,我卻一丁點的線索也沒有。”
“從招式上看不出派别嗎?”
顧明樓搖頭,“他的功夫有些雜,不知道是他刻意僞裝成這樣的,還是說他真地有幾位師父。”
餘笙突然就想到了宋巧薇。
宋巧薇的功夫也是有些雜的。
可是宋巧薇的身分在這裏擺着,隻說是府上刻意如此教的,别人也說不出什麽來。
可是趙承初……
“那其它的呢?”
“趙承初的生母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子,不過,在未曾回京時,便香消玉殒了,聽聞永安伯對她格外地上心,自她過世之後,永安伯似乎也沒有再納新的妾室了。”
怎麽聽着,感覺永安伯還是一位情癡了?
“你是說,趙承初肖母?”
“就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有哪一分像永安伯嗎?”
永安伯生地剛毅,臉上的輪廓較爲粗犷,而趙承初的确是生得過于陰柔了些。
那日,她見過趙承平,在趙承平的身上,還是可以看到幾分永安伯的影子的。
“既然查不到,那就别查了吧。”
“笙笙?”
“他不會害我。如果到了時候,他應該會對我和盤托出的。”
不知道爲什麽,可是餘笙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明面兒上太平如常,可是朝堂之上,卻是風起雲湧,明争暗鬥不斷!
楊家二郎在歸京的途中被人伏擊,雖然保下一條命來,可是卻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
這下子,是徹底地前程無望了。
收到消息的楊家人,自然就跟炸了鍋一樣。
聽聞楊家老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
宮裏頭的德妃也聽着了信兒,一時還難以接受。
“恒兒,外頭所說你二表哥遇襲一事,可是真的?”
李允恒一臉悲痛地點點頭,“是真的。若非是遇到了一些江湖人士,隻怕二表哥就回不來了。”
“那他現在?”
“眼睛是不可能恢複了,至于腿,等回京之後,再想想辦法吧。或者,我去求求顧家的那位神醫。”